几名手下涌出,将被钉在柱上的云执架了起来。
她被带到了一间偏房,梁惜禾坐在桌边,正用一块帕子慢慢擦拭指尖。
而那个白日经常拿着鞭子——被称为“玉衡”的男人站在墙角,脸色阴沉。
玉衡一见梁惜禾进来,劈头盖脸地骂开了:“跑了!那个女人跑了!那个叫玉儿的,带着最后一盏灯引跑了!你不是说她没问题吗?啊?你亲自挑的人,现在她跑了!”
梁惜禾没有抬头,依然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这样做?”
梁惜禾静静地听他说完:“玉衡,我经营这座庙,不是为了让你站在这里质问我。”
玉衡的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梁惜禾目光移到墙角的云执身上,神色鄙夷:“至于跑了一个,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么。”
“告诉我,你的同伙在哪里?那个叫玉儿的,她把那些证据藏到哪里去了?”
云执懒得看她,梁惜禾维持着耐心地等待着,偏偏在她等待的这几息里,云执身后的布袋里传出陶片碰撞声。
梁惜禾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她正要起身查看,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梁惜禾眉头微皱,直起身来,她不再看云执,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一个侍从几乎是滚着跌进门来,脸色煞白:“梅大人!不好了!那药房被人闯了!那些信件,证物全都不见了!”
梁惜禾面色带怨,只好先将云执锁在里面,立马离开了这里。
云执靠在墙角,在黑暗中听见布袋里传来像是小小拳头敲击陶俑内壁的声音,她伸手按住布袋,说了一句:“……别急。”
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梁惜禾似乎已经走远了,她试着将这个门的锁撬开,无济于事。
如果就这样被关起来……那她们的计划将功亏一篑。
“快快!这里好像有动静!”一群女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云执往外探去,外面站满了那些庙中女子,她们正将门锁撬开,将里面的女人们救出来。
“这边!这道门后面有人!快拿锤子来!让开让开,让我来砸!”
很快她们就注意到了云执,立马用铁锤,狠狠地砸向那道锁,云执被救出来了。
云执感激不尽:“……你们都逃出来了。”
那些庙中女子闻言,回道:“小妹妹吓坏了吧?有人给我们通信了,虽然不知道是谁,说今晚要将我们所有人都带出去,虽然希望渺茫,我们宁愿赌一把。”
“这不?我们姐妹们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管事的支开,后院的钥匙在那个男的身上,我们拿不到,就一间一间砸,反正这门锁也不是什么好铁,多砸几下就开了,我们姐妹还不容易找到机会,我们大家一起走。”
其他女人也附和:“我们一起走!早就看这个破庙不顺眼了!与其等死,还不如为我们自己博一线生机。”
“对!我们一起走!不怕他们!大不了拼了!今晚就是死也要死在外面,不死在这个鬼地方!”
云执盯着眼前的一幕,玉儿早就什么都安排好了,她握紧手中的陶俑,接下来……就要完成最后一事了。
*
玉儿抱着最后几卷东西冲出去,只要她出去,她就能全身而退,可刚抬脚跃出门就被玉衡拦住了。
他去而复返,脸色铁青,目光落在玉儿怀里那些东西时,一鞭子已经甩了过来,玉儿侧身避开第一鞭,却被第二鞭抽中了小腿,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东西散落一地。
玉衡走上前,一脚踩住其中一页,俯视着她:“你以为你跑得掉?”他一鞭抽在她肩上,扯的她衣服裂开:“你自己也不干净,你以为你替我做过的那些事,向别人示好就能撇清关系?”
玉儿她趴在地上,垂眼望着上面那几行字,正巧,玉儿,某年某月某日,协助处理,密密麻麻都是她的名字。
玉衡说得对,她也不干净,她早就知道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从她第一次沾血的那一刻就知道面临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没有多想,伸手,直接撕下了那一页,塞进嘴里。
玉衡被她的行为搞得一惊,等他反应过来想冲过去掰她的嘴时,她已经将那一页纸咽了下去,纸页被她连同所有罪证一起吞入腹中。
玉衡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你做什么?你疯了吗?!”
玉儿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蠢货。”
被对方嚣张辱骂后的玉衡脸色青白交加,他再次扬起鞭子,梁惜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住手。”
她走进来,看了一眼散落满地的账册被撕毁的痕迹,以及跪在地上的玉儿。
梁惜禾走到玉儿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玉儿,告诉我,你要把那些证据都送去了哪里呢?只要你告诉我,今夜的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玉儿道:“你做梦吧,梁惜禾。”
闻言梁惜禾神色嫌恶,拔出腰间那柄刀,她握着刀,将刀尖对准玉儿的肩膀,缓缓刺了进去,刀锋刺破皮肤。
玉儿的身体猛地绷紧,她咬住了下唇,没有叫出声,梁惜禾见状并没有停手,她握着刀柄,缓慢地旋转,鲜血顺着刀身涌出,染红了玉儿半边衣袖。
她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唇色发白。
梁惜禾俯视着她:“你再不说,下一刀,就不是肩了。”
玉儿抬起头,眼神决绝,她讥讽道:“梁惜禾……你真可怜。”
梁惜禾面露不解。
玉儿继续道:“你杀了你夫君,把他做成神像,你自己连一张像样的脸都没有,因为你怎么让别人供奉自己都没用,你恐惧的,不就是你这张让谁也看不清的脸吗?”
“你这个需要靠执念来完成愿望的假神。”
梁惜禾觉得冒犯,她怎么知道?普通人是看不清自己的容貌的,除了那道疤痕,她的脸在大多数人眼中是模糊的,无法被记住的。
而这个女人居然能看清她真正的脸。
“我可以看见鬼。”玉儿轻声说:“那些被你害死的女人的执念,她们告诉我的,你这个自欺欺人的蠢货。”
她一五一十地拼凑出完整的真相:“梁惜禾,你真可怜。”
梁惜禾被她的挑衅感到不快,她握着刀柄的手猛地用力,又旋转了一圈,刀刃在皮肉中绞动,玉儿终于没有忍住,发出一声叫喊。
“啊……!!”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梁惜禾收回了刀。
“把她锁在这里。”梁惜禾吩咐道。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就在她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个尖锐的喊声从院中炸开:“走水了——!后殿走水了!”
梁惜禾的脚步猛地顿住,她回头,窗外的夜色中,一片火光正从偏殿的方向涌起。
她语气森然:“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你们。”
玉儿看着那片火光,终于欣然笑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