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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原来你叫张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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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心静为宁,安宁坚韧,风雨不动安如山。

她的名字里,藏着父母对女儿最深的期许——既要活得光明坦荡,又要守得住内心的安宁。可她自己却在“昭宁”之下,添了“自立自强”四个字。严廓有些诧异,看样子她家境殷实,为何要写这个?她方才说去祖母房里睡下,莫非没有父母?或是在家中不受重视、遭人排挤?

他忽然有些羡慕那个为她取名的人。也忽然有些心疼——这个把“自立自强”刻在心底的女子,究竟独自扛过了多少风雨,才长成如今这副既不卑不亢、又柔软善良的模样。

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后面密密麻麻地记着的,都是她各种实验的药方配比。每一味药的名字、用量、煎法、服用后的反应,记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严廓盯着那行“自立自强”看了许久,将匣子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他躺在那里,望着帐顶杏子黄的云锦上那细密的金色兰花,久久没有合眼。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眉间,映出一双比月色更沉的眼睛。他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他此行有他的目的。他与她之间,本不该有更多交集。等伤好了,等事情办妥了,他自会离开。到时候,天高水远,再无瓜葛。

月光渐移,云锦帐上的金色兰花隐隐泛着微光。

他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有一个姑娘正眉眼弯弯地吃着枣花酥,碎屑落了一手,也不肯停。

“腊梅,这几日不要进我院子,我要专心做新药剂。”张昭宁立在院门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抬手拦住了提着水桶正要进来的腊梅。

腊梅探着脖子往院里张望了一眼,压低了声,语气里带着久经沙场的经验:“小姐,那这次买鸡还是鱼试药?”

张昭宁略一沉吟。

严廓如今正是活血化瘀、养血长肉的阶段——当归生姜羊肉汤、田七薏仁炖瘦肉、山楂红糖水、红枣枸杞鸽子汤、黑豆猪尾汤……她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方慢慢交待下去:

“羊肉、瘦肉、鸽子、猪尾巴,这几天依次买些。”

腊梅一一记下,提着篮子快步去了。

张昭宁转身推门进屋。

严廓早已醒了,正半靠在临窗的书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晨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指节上,倒也安静如画。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原来你叫张昭宁。”

张昭宁一怔,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书的封面上——《京氏易传》。

再往翻开的页面上扫去,赫然便是她那行洋洋洒洒的墨迹:张昭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她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这是她多年读书养成的怪癖。但凡经手的书,第一页必定要写上句给自己打气的话,仿佛写下了便能做到似的。

《农书》第一页写着:张昭宁,木灵根飞仙。

《营造法式》第一页写着:张昭宁,古今建筑大师。

她的书极好辨认。字里行间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圈圈点点,有的地方甚至与原文吵起架来——一个“谬”字写得又大又狠。尤其是那本《营造法式》,空白处竟被她用细笔一笔一笔描摹出整幅建筑透视线稿,屋脊斗拱层次分明,连檐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此刻这些“豪言壮语”被一个外男尽收眼底,张昭宁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脸面像被人翻开书页一样,摊了个干净。

她几步走过去,从他手中抽走书卷,动作干脆利落,语气却不怎么客气:“别翻我东西。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严廓也不恼,反倒弯了弯唇角,像只被夺了鱼干却不生气的猫。“张大夫的志向,倒是比我想的要大得多。”他慢悠悠地说。

张昭宁把书塞回书架,头也没回:“汤药和饭菜一会送进来。白天这房子没人。你安生躺着,别乱动。我去医馆了。”

说罢推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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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严廓便安安静静地住了下来。

他发现张昭宁的生活,像她写在书页上的字一样——一丝不苟,雷打不动。

卯时,天未大亮,她便起身出门,去上次他与萧师姐碰面的地方,双刀练武功。

辰时,她回来,换一身干净衣裳,去医馆。

酉时,她从医馆回来,换上短衣,再去村头无人老槐树下。对着树干出拳踢腿,虎虎生风。

戌时,她生火做饭。灶台前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动作利落得像在药柜前抓药。

亥时,洗漱。再坐到正堂读书。

然后一直看书,看到蜡烛短了一大截,看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

他注意到她看书时有个小动作——遇到想不通的地方,会咬笔杆。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笔杆在齿间转来转去,偶尔还会在纸上写一个大大的“?”,再狠狠画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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