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一愣,忙点头:"听清了,说是什么张老县令就一个亲孙女,还没行及笄礼呢,说是年龄相当去找王媒婆问呢……"
宿华没再说话。他转过头,遥遥望了一眼周家酒肆的方向——灯火仍在那处热烈地燃着,人影幢幢,笑语喧哗,昭宁大约已被宾客拉着又饮了一杯。他沉吟片刻,将这件事压在心底,只道一声"回府",便提步没入了渐浓的夜色里。
虽说是不亲近的娉婷婚宴,昭宁确是感受浓浓欢乐氛围。上次之敏姐和昱哥哥却没有这么隆重。昭宁和之敏还有其他几个年轻女子一桌。达安没有亲戚来。实在是这个张老三一家为人着实糟糕。
晚上回家时,之敏还在一路复盘今日。昭宁不免感慨,当初祖母相助昱哥哥敏姐姐,真的是给自己找了兄长和姐姐。
娉婷婚礼上的热闹还在眼前,那些撒帐的谷豆、胡姬的旋舞、满堂的笑语,仿佛昨日才刚散场。昭宁从那份看客的喜庆中抽离出来,还来不及回味,便赫然发现——轮到了自己。
她当真是万万没想到,古人竟对及笄礼如此郑重其事。更没想到的是,之敏姐姐二话不说,从祖母手里将这件差事大包大揽地接了过来。张之敏俨然一位首席策划师,从流程制定、物料采买、仪式编排到人员分工,一笔一笔,一桩一桩,排得密密匝匝,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场婚宴都来得事无巨细。
"既是我来办,便不能走旁人走过的老路。"之敏将礼程单往案上一拍,眼中灼灼有光,"我要让昭宁的及笄礼,家喻户晓。"
昭宁被她这股劲头唬得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阵心虚。待到之敏兴致勃勃地问她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学时,她彻底傻了眼。
琴棋书画四样,样样不通。
之敏不死心,又问:"那女红呢?绣个帕子、缝个香囊,总有一件能见人的罢?"
昭宁低下头,耳根泛了红,声如蚊蚋:"女红……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
之敏望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抚掌道:"没有才学展示也好,反倒叫我省了心!"她凑近昭宁,抬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咱们就规规矩矩走'三加'和'三拜',把所有心思放在衣裳、发饰和仪式本身上头——你当那些花里胡哨的才艺表演,就真比得上端端正正行一次古礼?"她说着直起身,眼底浮起一抹狡黠的光,"再说了,你越是'素',旁人越挑不出错处。真要你上去弹首曲子画幅画,万一弹错了弦画歪了笔,反倒叫人看笑话。不如让他们只看着你穿得好看、跪得端正、听得懂祝辞——这便够了。"
昭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是在替我找补?"
之敏被她问得一噎,随即"噗"地笑了,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是啊,替你找补呢!所以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把礼仪流程背熟,跪拜起立的姿势练好,旁的什么都不用管。那些琴棋书画——"她挥了挥手,洒脱道,"等你及笄之后,想学再学,不想学便不学,谁敢说你半个不字?"
昭宁眼眶微微一热,抿着嘴笑了。她心里明白,之敏姐姐这番话,说来说去,不过是在替她那点小笨拙打圆场罢了。
张府里,最终张老夫人定下来了日子。江氏也将各种昭宁装扮做最后收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