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想了,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伤口上。
在两人拍完X光片后,又回到诊疗室看片子,最后确认是擦伤和软组织严重挫伤,幸好没有骨裂。医生为她消毒上药后,叮嘱不能吃刺激伤口的食物,更不能再做剧烈的运动。
「妳们这些年轻人,出门游玩也得注意点,」医生一边开单一边念叨:「下雨天路滑,还往山上走,摔重一点就麻烦了。」
柏沁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雨天还刻意上山游玩的无知毛孩。
明颖照站在她旁边,淡淡地回应道:「她上山去做研究。」
医生抬头看了看她们:「那咋了,做研究也要命啊。」
柏沁默默闭嘴。
明颖照问:「这几天能走路吗?」
「短距离可以,爬山别想,外伤部分药一天换一次,伤口别沾水,膝盖肿得厉害就冰敷,疼了可以吃止痛。」
医生开完单,又看了柏沁一眼:「有人照顾吧?」
柏沁立刻回答:「我可以自己……」
明颖照却同时接话:「有。」
诊疗室里突然有了一丝尴尬,医生打字的手停住了,抬头看着她们。
柏沁脸热得快烧起来,硬着头皮补救:「我是说,好的,谢谢医生。」
明颖照则没再说什么。
医生没再多问,只把单子递给明颖照:「这样就行了,去拿药。」
柏沁又被明颖照搀扶着走出诊疗室,明颖照让她在椅子上等自己领好药,她看着明颖照拿着药单离开,背影的笔直在人流中特别显眼。
她身上有种不属于这间小镇医院的贵气,这使得她的存在看起来有点虚幻,可因着她手里拿着柏沁的药单,于是眼前这一切又显得莫名真实。
真实到柏沁几乎生出更多贪心,她想,如果明颖照一直这样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把它按下去。太粗暴、太冒犯、太贪婪了,不可以。她们才刚重逢,她不能用三年里从来没有熄灭的心动,一下子不计代价的将老同学情谊彻底焚毁。
继续等待明颖照领药的时候,医院走廊另一端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柏老师?」
柏沁回头,看见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女生对着她招手,女生是她带的植物分类实验课学生,叫唐小芒,平日里活泼得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山雀。
唐小芒从另一头走过来,看见她膝盖上的纱布,立刻瞪大眼问:「柏老师,妳怎么了?摔了吗?」
柏沁刚想点头,唐小芒的目光却已经越过她,看向正好领完药往她身边走来的明颖照。
那一瞬间,女生的表情从担心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非常努力压住的兴奋。
「老师,」唐小芒努力甩掉眼里的八卦之光,佯装有礼貌地问:「这位是……?」
柏沁扭头看了一眼明颖照。
「我的大学同学,严格来说是妳的学姐。」
唐小芒眨了眨眼。
「喔——学姐~」
那个拖长的「喔」让柏沁莫名警觉起来。
「妳在喔什么?」
唐小芒立刻站直了,装得十分乖巧。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柏老师的大学同学好漂亮。」
柏沁:「……」
明颖照回到柏沁身旁,也不介入两人的对话,就站那当背景板。
唐小芒看着她那美丽的学姐听完自己的夸赞仍不动声色,心里明白这学姐不太和譪可亲,于是又卖乖地对她礼貌问好:「学姐好。」
明颖照看她一眼。
「妳好。」
唐小芒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转了一圈,又落回柏沁身上,嘴角努力压着,似乎压得很辛苦。
「老师,那我先走啦,妳回去记得小心,伤口不要沾水喔。」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学姐也小心哦~」
柏沁很想把她叫回来教育一顿,明颖照倒像没听出什么,只把药袋拎在手上,空的那只手递给柏沁,很明显要继续当她的人形拐杖。
「走吧。」
柏沁抓着她的手慢慢站起来,开始低声解释:「我们系上的学生,平时就这样,话多。」
明颖照嗯了一声。
「挺可爱。」
柏沁抬头看向她,她知道这句评价很普通,甚至只是礼貌,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心里被什么轻轻刺挠了一下。明颖照很少夸人可爱,大学时有人问她觉得社团里谁最可爱,她只是低头整理绳索,没有回答。
现在她竟然说,唐小芒可爱。
柏沁也知道自己这点情绪来得毫无道理,可她仍然不太舒服。那种不舒服像山里雨后生长的细小藤蔓,悄悄缠住她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左思右想,最后只说了句:「确实。」
明颖照回看了她一眼。
「嗯。」
柏沁觉得自己更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