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沁带着明颖照一起前往电梯门口，两人进了电梯后，明颖照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位置让柏沁有些恍惚，以前登山下坡时，明颖照也常这样走在她后面。她以为对方只是有什么特殊习惯，直到有一次她脚步打滑差点摔倒，被明颖照一把拉住之后，她才明白明颖照是在预防她不慎踩空。

二楼电梯口距离标本室还有一小段走廊，两人踏出电梯后，有人正好推门走出来。

对方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摞资料，正是柏沁同课题组的师姐方岑。方岑看见她膝盖上的纱布，先是吓了一跳。

「唉唷喂，柏沁，妳咋摔了？」

柏沁点点头：「师姐晚上好，我没事呢，只是小伤。」

方岑嘴上啧啧两声，狠狠皱眉：「我想起来了，妳跑去涟山了，老师不是说那段旧步道先别急吗？」

柏沁还没回答，方岑的目光突然越过她，落到她身后的明颖照身上。

她顿住了。

明颖照站在潮湿的旧楼道里，即便被柏沁大半个身子重量压着，依旧站得笔直。身上的衣服剪裁利落，一张鹅蛋脸冷白漂亮，整个人和这栋标本楼的斑驳墙面形成某种强烈反差。

方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是？」

柏沁：「我的大学同学，妳的学妹。」

明颖照：「涟山山庄项目方负责人。」

两人同时开口，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方岑看看柏沁，又看看明颖照。

「哦~~~明白了。」

柏沁对她刻意拉长的尾音感到不解，于是也皱眉：「学姐明白了什么？」

方岑很识相地把怀里的资料搂得更紧。

「害，咱也不知道一个老课题怎么突然牵上啥山庄项目方了，这孟教授也妹说啊，咱也不懂，咱只明白话不能乱说。」

柏沁：「……」

明颖照神色不变，只是提醒柏沁：「要确认标本状态吗？」

柏沁立刻抓住这个台阶：「对，师姐，劳烦妳帮我开一下干燥柜。」

方岑开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哈哈之后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一下啊这真是太不对劲啦」，柏沁只装作没看见。

标本室里灯光偏暗，长木桌上放着几盒未整理完的压制标本，墙边冷藏柜与干燥柜发出低低嗡鸣。柏沁一进来就挣脱了明颖照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确认她带回来的样本状态没问题，接着开始把样本转移到透气的保存盒里。她做这些事时，整个人终于从重逢的恍惚里回到熟悉的领域，手上的动作十分利落，安静的眉眼也随之透着知性美。

明颖照不言不语，只站在旁边看她，柏沁本来正低头贴标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明颖照说：「没什么。」

方岑在一旁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插嘴：「这位……老总，要喝水吗？我们标本室只有三温饮水机，条件简陋。」

明颖照微微颔首。

「免贵姓明，不用，谢谢。」

方岑笑着看柏沁：「那柏沁要喝吗？摔成这样，还是多喝点热水嘻嘻。」

柏沁抬头看她。

「师姐。」

方岑立刻收敛起明摆着在看好戏的嘴脸。

「好，我闭嘴。」

明颖照却一言不发地走到外头的饮水机，拿起旁边陈列的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走回来标本室放到柏沁手边。柏沁看着那杯水，指尖停顿在正要撕下的标签纸上。

方岑的眼神更微妙了。

柏沁硬着头皮说：「谢谢。」

明颖照一直站在来时站的位置，脸上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样本被柏沁处理完，妥善入柜后，方岑又笑嘻嘻地说：「柏沁，我送妳回宿舍吧，妳的腿这样一个人走也不方便，我可不能让师妹瘸着走回去。」

柏沁正要接话，明颖照已经先一步开口：「我会送她。」

方岑狠狠地「哦~~」了一声，尾音几乎要拉出九拐十八弯。

柏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想到方岑根本不怕，只又笑嘻嘻地补充说道：「项目方服务真周到。」

柏沁觉得明天整个课题组都会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方岑肯定会连续八小时大嘴巴大放送，到时候被传成什么样子她现在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