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格比较大大咧咧,说话直接,做事也俐落,人生理想从「成为高智学者」转变为「把家里川菜饭馆做成附近年轻人聚餐第一选择」的时候毫无负担,说换就换。
柏沁和她说过许多私密的心事,包括她那对于明颖照的,渺无希望的暗恋。
那时,喻知夏对明颖照的印象很模糊,明颖照就读金融学系,系学院坐落的地方距离生科院有好一段距离,平日里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只是在柏沁的分享下,她开始听闻登山社有个很漂亮、很有钱、话又不多的女生。
她不是登山社的人,只是曾经偶尔陪柏沁去社团办公室什么的,有远远见过明颖照几次。
柏沁有一次在宿舍,嗫嚅地倾诉自己喜欢那个女生时,喻知夏正在宿舍里啃鸭脖,彼时的她差点被这个消息给呛到。
「什么!妳喜欢那个冷脸富婆?」她震惊地、含糊地问。
当时柏沁听见她的用词,皱起眉头说:「她也没有冷脸,就是……就是表情比较寡淡些。」
喻知夏沉默了一会,将啃完的厨余扔进袋子里,啧啧两声,感叹地说:「完了,妳已经完了。」
柏沁今日想与她说昨日发生的事,她原来还有些忐忑,毕竟她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太光荣的事。无非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一次狼狈不堪的重逢,真要她与别人说,她想,自己估计永远无法做好准备。
可这样的紧绷在面对喻知夏时,却大有不同,她一想到喻知夏过去的反应,心里反而轻松几许。
比起师姐和学生那些含蓄又探究的目光,喻知夏的粗线条让人更容易在其中找到喘气的缝隙。
她不会把每一个眼神都过度解读,不会在柏沁还没想清楚时替她下结论。
她会先给柏沁倒好一杯冰凉爽口的酸梅汤,等她润润嗓子,再用一种非常务实的语气问她:「那妳觉得怎么做才是妳想要的?」
计程车穿过巷弄,在喻知夏家的饭馆门口停下,柏沁下车后,看着熟悉的红底金字招牌,以及玻璃门上贴着的手写菜单,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那会儿店里还有几桌客人,饭馆里飘着花椒、辣椒油,和蒜泥的味道,浓烈得让人仿佛一下子走进人间烟火。
喻知夏正站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头发随便扎成丸子头,围裙上甚至沾了点红油。当她看见柏沁一瘸一拐进门,立刻把计算器一放,眉毛扬起,朝着她走来。
「妳腿怎么了?」
柏沁找了张靠墙的小桌子,艰难地坐下。
「摔了。」
「啊?妳这走路的模样看起来摔的不轻阿,怎么回事?」
「昨天上山去补拍一些照片,不小心滑倒了。」
「我就知道,」喻知夏给她倒一杯水,推到她面前:「妳这个人做起研究来最狠了,迟早被山里的石头制裁。」
柏沁:「……」
喻知夏转身对厨房里边大喊:「妈,小沁来啦,给她来碗番茄鸡蛋面,再切一份卤牛肉,冰粉也来一碗。」
柏沁赶忙摆摆手说:「不用这么多。」
「那不行,不是说有点饿吗?」喻知夏坐到她对面,啧啧两声:「来我家就是得吃得饱饱的再离开,等妳吃饱了咱们再聊。」
柏沁捧着杯子,没说话。
店里有客人要结账,喻知夏起身去收银台算钱,接着又去后厨端菜。她没有立刻追问柏沁,只是先照顾她的饥饿,这点让柏沁觉得很自在很舒服。
她坐在角落里,听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听着后厨和外送员核对出餐单子,听着街边电瓶车呼啸而过的轰鸣,心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
又过了一会,面被喻知夏端上桌,汤的热气不讲理地向着她袭来,番茄熬得软烂,还有蓬松的鸡蛋,上头还搁了几片青菜,色香味俱全。
喻知夏看她有些呆呆的,叹了一口气,从筷子桶里抽出筷子塞进她手中。
「怎么不吃,搁这跟我玩视吃呢?」
柏沁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她低低说了声谢谢,才开始低头吃面。随着热汤进了胃里,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喻知夏坐在她对面,一时无事的她抱着手臂等她吃了半碗,才慢悠悠地开口。
「好了,差不多可以说了,妳说吧。」
柏沁吃面的动作顿了顿。
「唔,怎么这么快又知道我要说什么?」
喻知夏哈哈两声:「妳这半个月那么多事情,都没有主动来找我吃饭,今天突然问我忙不忙,我以为妳就是想我了,没想到妳居然瘸着腿跑过来,那肯定是有什么事嘞。害,我哪有大学的时候那么粗线条,我也会成长的好吧。」
柏沁沉默了一会,又喝了一口汤,才慢慢地说:「昨天,我遇见明颖照了。」
喻知夏眨了眨眼:「哪个明?啥颖照?」
柏沁抿唇看着她,喻知夏很快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压低声音:「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冷脸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