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沁扶额:「妳不要这样叫她。」
喻知夏点头:「行,妳的梦中情人。」
柏沁:「……」
「害,不就是暗恋对象,这样说也没问题吧?」
「……」
「好好好,山顶白月光。」
柏沁被她说得耳根发热,一言不发地继续低头喝汤。
喻知夏看她这害羞的模样,表情收敛了些,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语气十分正经地问:「这么好的事情,妳们在哪遇见的?」
「涟山,我去那儿给孟教授补拍照片。」
「这应该就是妳摔了腿的地方吧,哦天呢,等等,难道妳摔了腿之后她出现了?」
柏沁惊讶地问:「妳怎么知道?」
喻知夏露出一种「妳的生活就这么几种剧情」的表情。
「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妳哪可能会这么魂不守舍?如果只是普通的相遇,妳最多给我发个消息,然后回来接着整理三天文献,把自己累到不想说话。现在妳跑来找我,说明妳俩不只是遇见了,估计还发生了点什么。」
柏沁垂下眼,手里捏着筷子,许久没有反驳。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把桌角那瓶辣椒油照得更加红红亮亮。
「她给我做伤口消毒,送我去医院,又送我回学校,还让下属帮我把样本先送回标本室,晚上送我宿舍,我一瘸一拐爬上去之后,转头一看,她在楼下等我开灯。今天早上也特别给我发消息,关心我的伤口,关心我吃饭了没有,」
她越说越快,眉心间的沟壑皱得越来越深,平日不疾不徐的语速在这一刻忽然失了章法,像本该收好的纸页被风吹乱,许多她原来只敢放在心里反复咀嚼的细节,全都一页一页地翻了出来。
「我……我承认我想得有点多,可是夏夏,我跟她都三年没有见面了,甚至平常连用绿泡泡聊天维系感情都没有,所以我就一直在想,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喻知夏听完,没有立刻起哄,只是摸了摸下巴。
「我依稀记得,她以前也这样对吗?」
柏沁想了想,接着点点头:「差不多。」
「好吧,我坦白说,我觉得妳完了。」
柏沁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我猜妳现在肯定在想,她到底是本来就这么会照顾人,本来就责任感比较强,还是别有所图?妳会因为自己因为喜欢她,所以把每件事都想歪,妳很难分辨清楚,妳就开始内耗,人一但开始内耗,一切的不确定感都会被放大,这不就完了嘛。」
柏沁再次抿紧了嘴唇,喻知夏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
「害,妳别这样。」
「我哪样?」
「妳看植物可仔细了,一片叶子翻来覆去的看好几次,可是看人的时候就很怂,尤其看妳喜欢的人。害,我突然想到妳大学的时候跟我说,妳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人家,妳现在该不会还有这种心态吧?」
「我……我想说自己没有,但我无法否认这一点。」
喻知夏瞇起了眼,看着她,柏沁被她盯了一会,有些艰涩地开口。
「可我确实觉得……她现在跟以前一样好,这样对我来说反而很麻烦。」
「蛤,对妳好还麻烦?」
「就像是妳说的,我在内耗,明颖照对我好,我就会想太多。」柏沁垂下眼,用筷子戳着卤牛肉:「她只要给我的一点点帮助,我都会忍不住朝着喜欢的方向想。可万一只是因为我自己放不下呢?万一她只是念旧,只是觉得老同学受伤了,顺手照顾一下呢?」
她停顿了很久。
「我不想哪天不小心表现出来这份感情,把我们之间弄得很尴尬。」
说完这句话,柏沁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才是自己心里最深切的担忧。
她从来没有觉得明颖照有什么不好,明颖照当年出国,是走向她本该前往的方向,柏沁从没有觉得可惜,她很早就学会把自己的喜欢放在绝不打扰的位置。
现在明颖照回来了,出现在她面前,依旧清冷漂亮,依旧会把细节做得妥帖。
柏沁对此仍然心动,可越是心动,她也越害怕,她害怕重逢只是命运一时心软,而她却贪心得想把这一切变成长久。
喻知夏听到这里,没有像平日那样插科打诨,她转头看了眼店里,确定没人要结账,才放轻声音。
「姐妹,她有没有喜欢妳,我不知道。毕竟我当年跟她不熟,也没怎么注意她。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妳还喜欢,就别急着给自己判死刑。」
柏沁怔了怔。
喻知夏说:「妳以前不说,是因为她要走了。现在她回来了,妳们都二十五了,又不是十八九岁。妳可以慢慢观察,慢慢确认,妳已经不是当年的妳了。」
柏沁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打消念头,没出声。
喻知夏把冰粉推过去。
「而且妳说她只是顺手照顾老同学,那妳问问自己,妳对普通老同学会这样吗?会不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也许有别的可能呢?」
柏沁没有回答,她只是在想,如果换成别的同学受伤,她也会帮忙,会把对方送到医院,也会确定对方是否安全到家。
可是她大概不会在楼下等对方回到房间开灯,不会记得对方几年前说过的保存条件,也不会一整晚因为几句话而睡不着。
可人不能拿自己的心意去推断别人的心,她尤其害怕自作多情,这样的担忧宛如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