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来了,柏沁幸运地拥有一个座位。她将纸袋放在大腿上,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这一次她不再有迟疑,在她与明颖照的对话框里,开始打字。
【今天谢谢妳帮我一起挑鞋。】
发送出去后,她盯着萤幕。
明颖照很快又传来回应。
【鞋合适就好。】
柏沁指尖停在键盘上,她想,现在顺势说想约饭的事,好像也可以。
可她又想起向叡刚才那句「中午一起吃饭」,想起自己婉拒得很快,明颖照就在旁边听着。如果她现在转头就约明颖照吃饭的事,会不会太明显?
她开始斟酌起自己的用词。
【之前几次麻烦妳,我是不是应该请妳吃个饭?】
发送前,她盯着「是不是应该」五个字,觉得这种话显得有些不情愿。
删掉。
【改天请妳吃饭?】
又觉得太冷硬。
删掉。
【妳之后什么时候有空呢?我想请妳吃顿饭,谢谢妳这几天帮忙。】
太客套。
删掉。
柏沁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否过于凝重,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打下一句:
【等我膝盖状况再好一点,我想请妳吃顿饭,可以吗?】
她思考了很久,觉得这句话仍然像试探,可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平和的版本。
她的膝盖已经不那么严重了,否则她也不会今日自己来到商场。而明颖照最关心的就是她的伤,所以这是最适合用于开口的理由。
柏沁闭了闭眼,按下发送,消息发出去后,她立刻把手机倒扣在鞋盒上。
过了几秒,手机传来震动。她没有马上看,可紧接着又震动了下。
柏沁忍了半分钟,终于还是拿起来。
明颖照的回应有两条。
【可以。】
【选离妳近一些的地方,我去接妳,不用担心。】
柏沁看着那两行字,心跳慢慢变快了。
明颖照同意她的邀约了,还说要来接她。
想到那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想到明颖照专心致志开车的模样,柏沁轻抿嘴唇,努力把即将突破嘴角的笑意压回去。
【那我找好地方再跟妳说。】
【嗯。】
柏沁盯着这个熟悉的「嗯」,它像越界的流水抚过心上,很温吞。
可潮湿就是因此而生的。
***
柏沁回到宿舍后,把新买回来的登山鞋放在书桌旁,没有立刻拆盒。
鞋盒很干净,黑底白字,侧边贴着尺码标签。她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旧的登山鞋从防尘袋里拿出来。
鞋面有洗不掉的泥印子,鞋带边缘已经起毛了,鞋底的磨损也算严重。它陪她走过很多路,比如清溪山、比如春季野外实习的石灰岩坡、比如涟山北侧那段湿滑的旧步道。柏沁看着它,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愧疚,像是自己要抛弃一个老朋友。
可她也知道,为了安全着想,不能再穿着它上山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某件东西已经走到该更换的时候,还是会因为它陪伴自己太久,迟迟不愿放手。
但是没有汰旧,就没有新气象,就可能再一次发生滑落的危险。
柏沁想到这里,竟莫名想起她和明颖照。
会不会命运为她们安排的重逢,其实是在提醒,她们也走到该了可以更换关系位置的时候?
这个念头刚从心里冒出来,她便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起身去接水喝。
宿舍里开着窗,午后的阳光越来越强,香樟树叶被晒得油油亮亮。楼下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绞链声细细响了一路。
柏沁站在阳台窗前,一边看外头的景,一边喝水。手机放在桌上,萤幕偶尔亮起,多是工作群、课题组通知、学生成功缴交作业的提醒。
唯独没有明颖照。
她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什么。
人家已经回复了「可以」,也让她选近一点的地方,讯息若是再多一些,就会显得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