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臻收拾了个包袱,背在肩上,忍着后背的鞭伤,满脸忧愁来到静和院。
来之前,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银铃特地给她交代:
“大公子身子不好,每日都要喝药,这药是给大公子续命的,一日都不能少,大公子贪玩不记事,你务必盯紧大公子,让他按时服药。若是出了岔子,误了大公子的病,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去了大公子身边,你仍然是咱们承禧院的奴婢,夫人才是你唯一的主子,大公子那边有什么事,要回来禀告夫人,放机灵点,这是个机会,做好了,夫人不会亏待你。”
进承禧院之前,她在后厨做杂役,后厨临着煎药房,大公子的药府里的人很谨慎,每次都是银铃亲自拿过去,让人煎,煎好再由大公子院里的人拿走。
一次偶然,那个煎药的小厮内急,她正在门外墙下摘菜,被喊进去看火。
府内煎药用的是紫砂锅,她在旁边的地上发现一撮不小心掉出来的草药,很小一撮,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一般人看到了,也会误认为是稻草,可她从小跟着父亲熟读医书,见过上百种草药。
她捡起来,习惯性在指间搓了搓,放到鼻下嗅了嗅,认出那是紫魁花。
紫魁花少量入药可清热解毒,但若长期服用,日积月累,那是要人命的剧毒!
她眼睁睁看着那锅药,倒进碗里,被大公子院里的人拿走了。
她不敢声张,谁也没说,把这个秘密埋进心底。
在这个府里,她一条贱命,主子的一句话就能定她生死。
如今,她被夫人派往大公子身边伺候。
大公子好好喝药,她就是谋害嫡长子的帮凶,大公子不好好喝药,她就是办事不力。
左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赵臻抬头望天,泪仍旧从眼眶涌出,自己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可怜了阿弟,父亲出事那年,他才八岁,却已延师四年。
他自幼聪慧,父亲夸他是走科举的好苗子,都不让他碰医书。
八岁进掖庭,他泡烂了手都没喊过一句委屈。
这些年,她努力攒钱,从后厨杂役到夫人主院,月钱翻了好几倍,想着有朝一日,花点钱,把他从掖庭弄出来,好歹换个轻松点的差事干。
昨日夜里,她跑去燕春楼看他,塞了点钱才见到人,十四岁了,本应是少年鲜衣怒马的好年纪,可他却瘦骨嶙峋浑身是伤,蜷在肮脏的角落里,头一次看着她说:
“阿姊,我不想活了。”
她去求燕春楼的老鸨,想拿自己换阿弟,老鸨嫌她年纪大,
“……都二十好几的老姑娘了,你敢来,我还不敢收呢,别砸了我燕春楼的招牌!”
她死的心都有。
赵臻在静和院自己的房里,放好东西,没忍住蹲在地上哭了一通。
最后抹了抹泪,把心一横,不行她就揣把刀,找那逼良为娼的老鸨同归于尽去。
这时,有人轻叩木门,接着,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赵娘子,大公子有请。”
赵臻收拾干净脸上的泪痕,稳了稳情绪,开门跟着来人一道去了。
大公子名声不太好,也不知找自己何事,想来不外乎立规矩,心里装着阿弟的事,赵臻也想不了别的。
丫鬟带着赵臻进屋。
沈岚靠坐在床上,墨黑的长发自身后垂到身前,衬得一张脸越发苍白,方才喝了碗鸡汤的缘故,嘴唇倒是有了些血色,看上去不那么死气沉沉了。
松年恭敬站在一侧。
赵臻屈膝行了个万福礼,恭敬道:“奴婢给大公子请安。”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