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温知道自己时常做梦,但每次醒来后梦里的内容就变得模糊不清,怎么也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而这次不同,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画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格外清晰,可他梦到的是谁?是他自己吗?
他很早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准确来说是十六岁之前,当初和林暮迟说的不是谎话,他的确因为一场重病忘记了很多事,对他来说,二十五年的人生里超过一半的时间都是空白。
做梦的人知道那是梦,是因为建立在现实基础上,比如梦中坐拥亿万家财,醒来却要任劳任怨当牛马,当然可以确定那是梦境。
但他没有现实作为对照,所以他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一场纯粹的幻想,还是真实的记忆。
谁也不能给他答案。
阔别已久的基地和上次离开时已经大不相同,无论是倒塌的岗哨还是残破不堪的路障都处处提醒着人们这里经历了一场苦战,一回生二回熟,姜以温已经提前准备好把手指递出去做检测,结果没人往他们这里走,检查完前面一批人后直接放行,都不约而同无视了最后面的白色轿车。
林暮迟发动车辆,给姜以温解答疑惑:“提前打过招呼了。”
林暮迟已经确定被感染过,就算现在看着正常,难保检测出来会是什么结果,进化期和异能的事情目前都属于保密内容,在没有研究出初步结论前不宜对外声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动荡。
他们也没有跟着队伍一直走,在过了两道关卡后,有专人将他们指引上了另一条道路,那是去研究所的方向。
姜以温隐隐猜到林暮迟和言谰商量了些什么。
白色建筑矗立在不远处的空地,林暮迟车速不紧不慢,路面风平浪静的背后是隐藏着的数个狙击手,他用描述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和姜以温交代:“你没有接触过感染源,没有被感染的风险,你只是一直陪着我,仅此而已,无论谁问都是这个答案,听到了吗?”
来不及说什么,陆老将军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林暮迟摆明了要把姜以温完完整整摘出去,故意卡在最后就是为了不让他拒绝,只能顺着林暮迟的决定走,不然两个人供词不同只会多生事端。
研究所前站了许多人,有陆老将军的护卫队,还有以唐如为首的研究员,细看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姜以温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当场有任何异动,就会直接被打成筛子。
轿车稳稳停下,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外面在起风,姜以温的头发睡觉时散下来了,皮筋在手腕上,他想了想还是没扎,跟在林暮迟身后往前走。
隔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林暮迟步伐止住,敬礼示意。
陆严正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点点头说:“回来了就好。”
他目光落向林暮迟身后,平静无波的姜以温,主动开口:“姜少爷。”
在场所有人都没忍住露出意外的神情,陆严正是谁,十二区总长,军界一把手,可他对着眼前模样过分精致的年轻人,却不是上位者的语气,更像是平等地位的对话,这个姜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以温回敬:“陆总长言重,唤我小姜便可。”
从陆与发现他的那刻起,他和陆老将军碰面就是早晚的事,只是林暮迟更快一步,带他出任务去了,才又错开了这些时日。
他在心中叹气,坦白说他并不想和陆严正这种久经风霜的人打交道,会很累,也很麻烦。
他没忘记一旁的唐教授,鉴于此前师生情谊,也打了声招呼:“唐老师。”
唐如颔首回应。
陆严正明显已经清楚他之前就来过基地的事,因为姜以温进基地和出任务都是不合规的行为,论起来林暮迟和言谰都要担责。
姜以温解释是他自己要跟着林暮迟去的,言谰也不知情,总之在面上把这件事揭过去了,至于陆老将军会不会处罚他们,那也不是他能插手的事。
说着说着,陆严正突然提到:“言会长此前多番询问你有没有来到十区基地,眼下你安然无恙,他也该放心了。”
姜以温感觉到林暮迟的视线,没有侧头,只说:“嗯,有劳您帮我报个平安。”
陆严正应下,又和林暮迟交代近日手中一切事务暂停,全力配合研究所调查,说完离开这里。
他们暂时住在了研究所。
迟来的病毒检测变成了升级版,不只是扎手指那么简单,而是直接一人抽了几管血。
林暮迟的结果显示有异,姜以温的一切如常,照结果来看姜以温本该可以离开的,陆老将军也派了车过来接他,但是唐如主动提出让他在这里帮忙,就留下了。
林暮迟的情况很奇怪,他各项检测报告的数值都趋近于丧尸,但人体八大系统完好无损,病毒没有破坏他身体的任何一处地方,很完美的融合进去了,还让他获得了属于丧尸更强大的力量,甚至还有丧尸都没有的快速愈合能力。
至于神秘异能的来源,暂时无法得出结论,初步判断是病毒对DNA产生了影响造成的未知效应。
到了询问过程,姜以温还是遵从林暮迟的决定,掩去了在实验室他试图通过接吻感染,还有喂血的事情。
他身上不可描述后的痕迹太明显,瞒是瞒不过去,只能说是在林暮迟身上的异化消退之后才做的。
从记录员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惊叹于这两个人的心大程度,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想着上床,姜以温也只能默默背下黑锅。
分别做完笔录,又回到研究所,被临时抓来干活的姜以温比林暮迟还要忙,唐如不知为何很看重他,总是会问他一些数据上的问题,让他回答,仿佛回到了上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