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难过席卷而来,山崩地裂。
“我,我是阿翙?”翎羽问自己,“我真的是阿翙?”
湖中一条银色的鱼儿跃上水面,波光粼粼,溅起一阵波澜。
夕阳西下,这里的夕阳永远都是夕阳,太阳就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永远都不会落下。时间好像是静止的,燎源也是静止的。他一直没有回头,只有自己和银铃,还有这片山林中的飞鸟,一静一动。
夕阳层层缕缕的钻进云层的缝隙,它仁慈的将每一寸阳光铺在目之所及之处,湖里藏着夕阳的秘密和心事,湖面并不平静,一层层波浪搅动着橘色的夕阳,包裹着,荡漾着,反复地相互拉扯。
或许这才是丹穴山的宝藏,美丽的风景、平静的生活。
和燎源在境遇中的生活,那是一种她难以割舍的,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感受。就像是渴了就喝一捧山泉里的水一样自然,那是一种本能,一种无法替代的感受。
翎羽对着燎源喊出她一直以来抱着怀疑的答案。
她试探过恶念。恶念贪求凤凰一族的血脉,翎羽第一次进入境遇时,燎源正以凤凰之血供养他。所以她那日用弦月刀割破手臂,可是就算她把手臂放在恶念面前,他看上去一点却也不感兴趣。
翎羽便觉得自己怀疑错了,可是同心茧、恶念、燎源、西越山神女...
燎源依旧没有回头。
翎羽着急想要去燎源那里,可是一波一波的浪把她一次又一次的赶了回来。
“那些关于阿翙的记忆,之前一股脑塞了进来,但,后来随着离开黑树林,我便慢慢的很多很多都不记得了。还有,在境遇里,你总是把我当成阿翙,当时我只是想知道为何会这样,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也没有问过。为何是我呢,这段记忆为何选中我。”
“这里是丹穴山。”燎源的声音忽远忽近,但他迟迟不肯转身,翎羽说话,他也从不搭腔。
翎羽伸出手来,摸了摸面前的屏障,软软的,像是一层薄膜。
波涛汹涌,随着她一次一次的触碰屏障,浪花变得更大了,拍打在身上竟是热乎乎的温度。
“究竟是谁不想让我过去?”
“我偏要去。”
翎羽今日非要弄个明白,银铃见她又要朝前走,“咕”的一身过来,圆嘟嘟的眼里全是担心。
“有些事,我今天一定要问他。”她指指自己的左肩,“这个同心茧,对了,这里看不见。但是它发作起来,真的很要命,有时甚至痛到是我自己想要自己的命。别让我死的不明不白的。”
翎羽摸摸银铃的脑袋。
既然不能用轻功飞过去,那就轻自游过去!
翎羽也不确定这些浪花会大到什么程度,她小心翼翼的朝着水里踩了一步,那湖里的水没有像刚才那般猛烈的扑向她,那碍事的屏障也居然没有继续拦她。
于是她继续朝前走去,这湖水起初有些冰凉,当没过脚踝时,渐渐变得温热起来。随着水越来越深,衣袍上的丝带顺着水面飘荡起来,湖水也变得越来越热,翎羽有些害怕,这水里会不会有什么怪物,为何这水越来越热了,这水清澈的看不见底,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穴,一口就能将人吞了。她心跳扑通扑通,像是打鼓似的。
有些路,她要自己一个人走。
翎羽不敢朝水下看,一个劲的往前游,游到中间位置时,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水深火热”了。
这湖水看起来蓝蓝的,从感官上来说,捧在手中应是清凉的,可实际上却完全相反。
像是有一团火包裹在身边,翎羽只得咬紧牙关,加速朝岸上游去,可就在她一根筋的想要上岸时,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脚腕上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猛的一下,将她拉进水里。
那拽住她脚腕的东西并没有打算将她拉进湖底,但那样的程度,翎羽完全无法呼吸,她脑中绷着一根弦,一定要保持清醒啊!可刚刚吸下的那口气好像不太够用了,水深火热,真是水深火热!热水灼烧她的面颊,手臂还有身体,不会要被做成水煮肉了吧!
“我这么瘦,煮熟了也不好吃...”翎羽在心中默念,她猛地向上游了一下,想要挣脱开那根绑在脚腕上的东西,但那玩意好像有意识,就是不肯松开她。
若是现在有面镜子,翎羽觉得自己看起来定是像只炒红了的虾。
不行,这样下去要憋死的,翎羽心想,她眯着眼向下看,虽说一点都没看清,她战战兢兢地闭上眼,随后使劲地朝上一蹬。
翎羽原本心里就又惊又怕的,这不蹬不要紧,一蹬反而被一口水呛住。她漫无目的地挥动着手臂,直到脑中的那根线“噔”的一下断了。
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暗了下来。
“吱呀——”
门开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屋。
翎羽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门口笑盈盈的人,变戏法似的从手中拿出一面镜子递给她。
“阿翙,给你的。”
镜中是翎羽的脸,无数次境遇中,她从未照过镜子,只是一直觉得自己被当成阿翙,用的也应该是阿翙的那张脸。
她甚至不知道阿翙长什么样。
“这是...”翎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又看看面前笑盈盈的燎源。
镜子里的那个人,面容慢慢像是被潮水揉皱了,燎源走近,看着镜子里的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摸了摸翎羽的脑袋,“我们阿翙不会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吧?”
“我们阿翙不会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吧?”
翎羽猛地惊醒,可醒来时,她已经在岸上了,身旁的银铃正将脑袋伸进翅膀中,整理湿淋淋的羽毛,见她醒了,慢慢走过来。
“咕!”像是在责备她不听劝。
翎羽不好意思的笑笑,伸手摸摸她长长的脖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