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源像是一座雕像,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翎羽走过去,就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她感觉那些回来的记忆不只是记忆,更像是一种骨肉相连的东西,深深镶嵌在她的肉身里,血液里,渐渐融合,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心尖上一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又像是将那尘封已久的酒罐上凿了一个洞,里面的陈酒终于得以见天日,浓厚的醇香就这样散了出来,渗透到身体里的每一处每一个器官,和空气里的花香、尘土融合在一起。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阿翙。”
燎源背对着翎羽,悲悯众生的眼,一颗泪珠划过眼下的那颗丹红小痣。远处的飞鸟划过夕阳,黑色的剪影,从南到北,一闪而过,像是要将这夕阳一分为二。
那只鸟儿越飞越近,晃晃悠悠地落在湖边,大摇大摆的想要去喝些水。
“阿翙!醒醒!”翎羽抬头,山谷里传来一道回声,是谁在说话?
燎源如今就在眼前,翎羽并不想去看一看他的正面。她坐在湖边看那只鸟儿喝水,悠闲自在。若是只留在境遇里,也挺好的。回到现实生活中,还要面对太多的事,至少在境遇里,是没有同心茧的。
如今,她已经知道流荧的事。
他没有说实话,可是她自己也没有说实话,虽说翎羽原本是想要找机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的。
可是,丹穴山是她的家,他怎么能堂而皇之的破坏?若是丹穴山没有被毁,燎源也不会离开这里去建立七大门派,也不会明明做了舍己为人的事,却被人暗地里说三道四。可是,可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燎源不在了,那个全心全意,满心满眼对她好的哥哥,不在了。
她的家,也没了。
但是,但是她身上有同心茧,对!同心茧。
“阿翙,醒醒!”那个声音又来了。
翎羽抱住自己,夕阳还在老位置,虽说十分刺眼,但她偏偏就要去看,就像是她刚刚下定决心,明知路途艰险,但她要去救燎源。
“阿翙,醒醒!”
“闭嘴!不要这么喊她!”流荧呵斥她,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再不醒来,就真的要醒不过来了!”连理面色焦急,她晃动着翎羽的手臂,想要唤醒她。
小竹不知不觉缓缓的攀上连理的脖颈,她吃痛,“嘶”的一声朝后躲开,对上流荧那双冷漠的眼睛,“你是什么人。”
连理倒是丝毫没有想要瞒他的意思,她直接说道:“我是西越神山的神女云里里,阿翙身上的同心茧就是我种下的,为的是...”
连理话音未落,她面前的人忽然睁开眼,连理还未反应过来,脖子上便多了一只掐住她的手。连小竹都吓了一跳,它原本迷迷糊糊的正盘在连理脖颈上,没注意到翎羽的手,差点不小心也盘了上去。它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流荧,这才慢悠悠的退回他袖口里。
“为的是,让我去救我的哥哥燎源。”翎羽说话声音懒洋洋地,像是大梦初醒般。
“连理,哦不。”翎羽改口,“差点叫错了,西越山神女云里里,我嫂子。”
“阿翙...”云里里声音颤抖着,里面藏着的是止不住的激动,但她激动的不是翎羽醒了,而是她终于想起来了。
“不愧是西越山神女,占用连理的身体,给我下同心茧,金蝉脱壳的功夫果然是首屈一指,无人可与你媲美。”翎羽抬眼看她,仿佛与她从没有任何往日的情分。
“除了你,真的没有人能救阿燎了,我...”云里里楚楚可怜,眼中含着泪花。变露出真是
翎羽接过蓝里递来的瓷杯,一饮而尽。
她歪着脑袋,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半闭着眼睛,像是一只假寐的猫,另一只手点点木桌,朝云里里道:“来龙去脉。”
当初燎源在献祭前,将天枢派上上下下所有弟子所处的时间和空间,全都暂时被他封印住,待到第二日后,封印便会自行解开。
他给夫人云里里留下一封信,但云里里提前预料到他做事周全,定会安排好一切,燎源讨她欢心的那次,她就猜到离他献祭那一天不远了。
该死的悲悯众生。
“南有五彩山,梧桐甚多,云雾缭绕,凤凰栖息于上。凤凰,祥瑞之鸟,身披五彩,四溢华光,见者皆大吉大利,福泽深厚。凤凰可涅槃而生,每每危难之时,救人于水火之中,投身烈火即化为灰烬,然复生新凰,振翅而飞,翱翔天际。然其重生并非全然无损,每经一劫,或是失其羽,或是其目之明,其声之韵,或其心之念...”
不不不,云里里不能让燎源忘记自己或是永远都回不来。
她已经失去了西越山的庇护,不能再失去燎源。但是云里里明白,她阻止不了他。
那一日,燎源把信放在她身边离开后,她也跟着他去了。
《渊海平册》里写,十二金缠,练成了便是有机会将恶念永久的压制,但使用过十二金缠后,可能会魂飞魄散,再无生还的可能。
云里里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燎源用尽全力扑向恶念后,她趁此机会,将燎源的一魄藏了起来。
她贵为西越山神女,自然是精通各种秘密术法,同心茧便是其一,为上一代神女所创。
此术法需取一缕燎源的魄,之后云里里将其以身体为器皿,血肉灵力供养数十年,待到成熟之日时,便将其转而嫁接到翎羽身上。
刚到白云镇的那一日,云里里将养成的籽放了出来,此后便一直跟在翎羽身边。
但同心茧为禁术,用了必遭反噬。
“难怪刚到白云镇的那日,你虚弱的不像话。”翎羽道。
一颗植物的种子,种下后,要等待合适的季节、气候才会发芽生长,同心茧也是一样。正是因为翎羽被秦晋关进黑树林,才加快了同心茧生根发芽的速度。
黑树林气场浑浊,翎羽这幅身体底子差,更容易激发同心茧的生长,于是她是第一次在那里坠入境遇,了解到一些燎源的事。
“这些境遇里的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翎羽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