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荧半侧着身子,端着木盘,一言不发,他的面容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丹穴山就是这样毁掉的,不是吗?可是你口口声声说,秦卫江毁了你的族人,毁了你的家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和你的好兄弟将秦卫江的那套法子故技重施。我现在有些怀疑你说的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翎羽站起身来,也融入他所在的那片黑暗,静静地看着他。
流荧屏住气,这才勉强平息住杂乱的呼吸,小竹被流荧强烈的脉搏惊起,它从袖口中探出半颗头来,见他眼圈发红,对面的翎羽面色惨白,它发觉气氛不对,便又悄悄钻了回去。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半天流荧只憋了这么一句出来。
说完他便抬眼看她,这个眼神翎羽熟悉,那日他醉酒时也是这样。
“你也怀疑过我不是吗?也许你早就猜到我是阿翙,只是一直不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不说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你看好了,我是翎羽,就算我全都想起来了,我也不是什么阿翙,那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我是我,她是她。”
“说了,难道让你去送死吗?”流荧沉声,尽量保持冷静。
“如果不是你,我哥本来也不用死的。”
那根蜡烛烧的久了,中间汪起一滩清澈的烛油,这屋子的地面不平,翎羽手轻轻撑了一下木桌,那本就不平的蜡烛便一歪,里面的烛油全部翻了下来,刚好洒在翎羽手上。
她猛地缩回手,屋内的烛光瞬间暗了下来,在墙上将两人糊成一块完整的影子。
蒙蒙夜里,流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伸手,要去看她有没有被烫伤。
翎羽忍着疼痛,实则眼中已经汪出泪,顺着面颊偷偷弯弯曲曲的流了下来。
谁也没看见谁的难过。
“不用你管。”说完,她便转身回到榻上,背过身躺了下去。
流荧脚步轻的让人根本听不见,直到门“吱呀——”一声关了,她才肆无忌惮的将脸蒙在被子里,呜呜地哭了出来。
夜黑风高,天策轻车熟路的翻进药铺二楼,他从窗户外跳进来,见黑暗中有个人正围着一盏小小的烛灯,坐在屋里等他。
桌上刚煮好的茶水微微沸腾着,冒着泡泡溅出几滴茶水来。那人正朝着自己对面的那盏茶杯里倒茶,蒸汽氤氲,杯里的茶叶打着旋儿在急急的漩涡里转悠着。
“天策师傅,怎么还用上我的脸了?”茶水在杯中将溢未溢的样子,之后像是嗅到空气中的什么,泛起弯弯绕绕的薄烟来。
天策嘿嘿一笑,换了回去。
他带着一身浓重的药味坐在流荧对面,伸手想喝面前的茶,手指微微碰了碰,又缩了回来。
“有没有凉茶?”天策问。
“凉水伤身,天策师傅还是喝些热的吧。”
天策翘起二郎腿,身子朝后仰去,他微微朝右歪着头,看着流荧的一举一动。
“嗨呀!我说你这人是真记仇啊!不就是用一下你的脸嘛!”
流荧只是一味地吹着茶杯,那架势像是在等待天策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天策这几日听丹朱说了好些事情,他见流荧大晚上的跑过来找他,寻思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这下可被他捉住把柄了。
天策凑近流荧,嘻嘻着脸问他,“怎么没有陪着小凤凰,跑我这儿来了?”
流荧放下茶杯时,一不小心洒了些茶水出来,他佯装不在意的拿身边的抹布擦尽,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天策,“天策师傅,这几日你用我的脸招摇过市,不解释解释?”
流荧的耳朵尖粉的像是三月里的桃花花瓣尖儿,天策略胜一筹,他不由得为自己刚刚的恶作剧感到窃喜和暗爽。
他打了个响指,瞬间隔绝了屋外楼下小贩们的叫卖声。
“我去过秦府了,秦卫江居然与恶念做了交易,难怪这些年他顺风顺水的。”
流荧眼睛撇向窗外,楼下那卖荷包的小贩正尽情地向摊前的男男女女们展示他的荷包,“那日秦卫江的孙女秦晋过世后,他忽然出城,我便一路跟着他,发现他就是去找恶念的。”
天策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抿着嘴,直到嘴巴变得有些泛白。他是知道秦卫江爱走捷径,但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的放手一搏,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非得把自己玩死才好!
他这声叹息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他和恶念具体做了什么交易,我不清楚,但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少不了恶念的推波助澜了。”流荧道,毕竟他对着恶念一口一个大人的,就差尊敬的五体投地了。
“他这人确实是如此,但仅限于未达到目的之前。”天策冷笑几声,“对了,那大太子似乎近日总是去秦府找秦卫江,从前他也是这么频繁地与他交往吗?”
流荧听了这话,倒也觉得新奇,“并非如此,这大太子甚至对秦卫江心怀芥蒂,实际上面和心不和。”
“那就奇怪了。”天策喃喃道。
“你怎么忽然跑去秦府了?先前我叫你去你不去。”流荧问。
天策对流荧抛去略带责备的眼神,“还不是南星您这几日不在,一消失就是几天,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踪影。这大太子前几日急匆匆派人来找你,这药铺里就我一个男人,我不去谁去,真是,还怪我用你的脸......还好我会点三脚猫功夫,不然都不知该如何糊弄过去。”
“秦府?秦府谁病了?”流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