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江。”天策总算喝上口水,“那日秦卫江整个人神志不清,瘫在马背上回来的,看起来像是被人剥了魂一般。好在他骑得那匹马跟随他多年,多少是沾染了些人气,很是灵性,马儿知道他不对劲,“嘚嘚嘚”的撒着马蹄跑了回来。回到秦府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刚好遇上大太子,他赶忙派人来找你去给秦卫江号脉。不过,大太子很奇怪,他还让我单独给别人开了服药。”
“别人?这府上,还有别的病患?”流荧心想,“什么人,你给他开的什么药?”
天策啧啧嘴,“什么人我不知道,太子没有让我直接去给那个人号脉,他只是描述了一下这个人受了伤,伤的如何,症状如何。你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或者是什么神秘的人,不方便让我知道。”
流荧一阵见血道:“你该不会是露馅了。”
这话听在天策耳中,像是在瞧不起自己似的,他不服气道:“嗨,怎么会啊!你真是小瞧我啊。”
流荧笑着看他,“大太子确实与秦家的其他人不一样,若是他日后能掌权,也是宇国百姓的福音了。”
“按你这么说,这太子的为人处世,完全不像是秦家人的作风?嚯!我这秦师弟真是走了狗屎运,能有这样的后辈,真是福分不浅啊!”说完,天策发觉话题聊得有些远了,“扯远了,扯远了,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便是我给秦卫江号脉时发现的事。”
天策终于喝上口凉下来的水,他猛猛的灌了几口,这才娓娓道来,“秦卫江到了秦府门前,从马身上滚了下来,刚好遇到大太子,他赶忙让秦府里的小厮们出来,将人背进去。哟,你可说呢,秦卫江面色铁青,像是那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似的。这么几十年不见,胡子头发全白了,啧啧。”他啧啧两声,继续道:“他胡子上沾了许多灰黑灰黑的粉屑,就像是人死后,烧纸时四处飞扬的纸灰。这人一直嘴里念念叨叨的,几个人扛着他,想给他放榻上去,但他突然开始挣扎,好歹秦卫江身强体壮的,身边几个小厮哪能抓得住。后来实在没辙了,我说我来,让他们都出去,这些人你别看往日里对秦卫江马首是鞍的,遇到事情,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你给他治好了?”流荧问,他语气中带着审问的架势。
天策在空中来了个左勾拳,“我直接给他一拳,然后就老实了。”他摸摸下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就当是报了当年他害我差点被那只虎兽吃掉的仇。”
“天策师傅,您也挺记仇啊。”流荧回敬道。
天策知他在打趣自己,无奈的笑笑,“后来我给他号脉,秦卫江的脉象乱的很,压根不如修行之人那般平稳。但当我稍稍使用些灵力,准备一探究竟时,你猜怎么着?”
天策看向流荧,像是酒楼里欲盖弥彰的说书先生似的。流荧顿时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天策在这人世间呆久了,一点神仙架子都没了。
于是他附和道:“我猜不着,您请。”
这话正中天策下怀,他轻轻拍了下桌子,就如同说书先生拍案板时那般,“他身体里冒出些像是烧着了似的黑烟来,就像是在抗拒我继续窥视。对了!那烟更像是一小团黑雾,就像是...就像是先前我们在华衣坊遇到的那种,它好像是有一点自己的思想在的。因为当我无视这些黑雾,想要继续强行窥视时,它们竟开始试着要攻击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居然还听到渗人的“桀桀桀”声。”
天策看起来,显然还有些心有余悸,“大太子从他阿婆那里回来,那玩意见人来了,才立刻收敛的回到秦卫江身体里。”
他说完,身子前倾,有些疑惑的问流荧,“我连着去了好几天秦府,这大太子每日都来,当真他与秦卫江关系不好?”
“人心百变,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天策摇摇头,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还有,我听着那秦卫江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虎符,什么大人饶命,这类的话。他口中的这个大人,我猜着应该是恶念,毕竟也只有他能让秦卫江如此忌惮和尊敬。不过...这虎符,又是什么...该不会...”
流荧的眸子映照着柔和的烛光,小小的一撮,左右摇摆着,喉头滚动,他饮下一口茶水。
“臭小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呢。”天策站起身来,双手环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没有啊,是阿廖的虎符。”
天策气势汹汹的表情如雨过天晴般的消失了,他不动声色的要坐下来,屁股还没挨着板凳,门又响了。
天策警觉起来。
蓝里和丹朱在客栈陪着翎羽,药铺里理应只有他和流荧二人,况且一楼的门已经锁起来了,这人又是如何进来的。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天策朝着门前走去,倒是没有感到什么邪气。门口的人见没有人开门,仍旧礼貌又不慌不忙的的叩了几下门板。
天策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眉目清秀,像是书生般的男子,他穿着刑狱司的衣服,见来人是天策,恭恭敬敬的朝他行礼,“天策上将。”
天策整个人是懵的,刑狱司的人怎么来了,怎么会追到他这里来了?他回头看看流荧, “你犯事了?”
“天策上将,请问屋内是否还有一人?”
这不明知故问么。
天策朝他回礼,而后看向流荧,他眼中满是疑问,示意他过来。
门外的男子不卑不亢,从袖中掏出一只布袋,“公子,这是鹿谣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流荧接过,布袋沉甸甸的,他忽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表情有些疑惑。
男子看出他的疑惑,但并没有搭这茬,匆忙行礼招呼后便离开了。
今日没有宵禁,窗外热闹非凡,两人重又坐回窗边,天策的面色有些凝重,盯着他拿着黑色布袋的那只手。
“你怎么和刑狱司的人扯上关系了?”
流荧掂了掂那只布袋,发出轻微碰撞的声音,装进袖口里。
“没什么。”
天策靠在椅背上,两人的杯中升起白汽,像是隔着一层纱似的。
见流荧不说话,他又起了想要逗他的心思,“刑狱司那位新来的雷部判官好像和小凤凰都是师从摇光派的陆言啊。”
“秦晋死的那日夜里,秦卫江突然出城,我一路跟着他,想一探究竟,却没想到是恶念的调虎离山之计。”流荧抿抿嘴,“我去刑狱司,是为了找鹿谣帮忙追踪一下恶念的踪迹。”
天策咧开嘴角,一只眉毛挑起,语气夸张道:“哦~然后呢,可这又和虎符有什么关系,这东西于你而言不是非常重要吗?怎能轻易落入他人手中的?”
当时鹿谣见流荧去找他,心中很是惊讶,同时也猜到定是翎羽出了什么事,才来了刑狱司。
待流荧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鹿谣也跟着焦躁不安起来。
“你说的这个恶念,他为何会一直跟着翎羽不放呢?”鹿谣问他。
流荧在路上想过很多理由来搪塞鹿谣,但发现那些理由都是花拳绣腿,完全经不起推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