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进行了两天,之后便是周末。
“岁岁,先别写作业了,赶快洗手出来吃午饭。”周六难得林母在家,她将菜端到桌子上,朝林岁的卧室大喊。
闻言,林岁立马放下笔,快步走向餐桌前,她格外珍惜同林母在一起的时光,“来了,妈妈。”
“我帮你盛饭吧。”林岁乖巧开口。
林母笑了笑,嗓音温和,“就差碗筷了 ,这里还用不上你,坐那里等着饭吧。”
林岁托腮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林母,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温暖的日子,她已经记不清林母多久没有这么柔和地笑过了。
“都是你喜欢的,学习一上午可要多吃点补补。”林母盛了半碗米饭递给林岁,催促着她赶紧动筷子。
餐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菜一汤,麻婆豆腐色彩鲜艳,红油铺在上面勾的人食欲大开,糖醋里脊泛着金黄光泽,旁边是一个白色大瓷碗,奶白鱼汤向上冒着热气,香味扑面而来。
林岁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还是之前的老样子,满足地点了点头,她很捧场地朝林母竖了个大拇指,“好吃,妈妈你的厨艺还是这么优秀。”
“好吃就多吃点。”林母将另一碗米饭放在自己面前,慈祥地看着面前的女儿。
“妈妈前段时间太忙了,有些忽视你,这两天就在家好好陪陪你。”
她眉目温和,“最近学习怎么样?我看你们老师说前段时间月考了,这就是一个查漏补缺的好机会。”
“还可以的,妈妈,等会我把成绩单拿给你。”
“不会的问题要及时问老师问同学,妈妈这段时间太忙,不一定能时时刻刻看着你,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林母看着林岁干巴巴的米饭,伸手给她盛了一碗汤。
母女两个难得这么悠闲地坐在一起吃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暖的,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林岁和林母同时抬眸朝那边看,轻轻蹙了蹙眉。
“都在家啊,”林父醉醺醺地走进来,身体左摇右晃的,“刚好,我和你们一起吃饭。”
林父年轻的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帅哥,端的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然也吸引不到林母。虽然如今到中年,五官底子却还在,没有很强的发福迹象。
“你先去洗洗澡,换身衣服。”林母的态度并不热络,嗓音冷冷淡淡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过去。
林父双眼迷离,揪起衣服闻了闻,似乎也是有些嫌弃自己,听话地去卧室换了身衣服。
“吃饭吧,别管他。”林母只当林父不存在。
林岁将目光转回来,心里五味杂陈,闷闷地点了点头。
林父从卧室出来,换了身睡衣,坐到林母身旁,“小婉,给我盛碗饭。”
“自己盛。”
见林母拒绝,林父也没强求,长手一伸自己给自己盛了碗饭。
“岁岁最近学习怎么样啊?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
接下来就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林岁乖巧地一一回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是二十分钟,两人实在是没什么说的了。林岁一向是个安静的性格,父母感情破裂后,更是同他们有了龃龉。
气氛一度冷下来,林父也不自讨没趣,转身看向林母,“小婉啊,最近身体怎么样?”
“有话直说,不用绕弯子。”林母夹菜的动作没停,语气冷淡。
林父笑着开口,“咱们家还有钱吗?我最近做生意差点资金。”
“一分都没有,钱都用来给岁岁上学了,你少打主意。”
“岁岁学习那么好,转到一个普通高中也能上,何至于上这么好的高中。”林父身体前倾,嗓音里带着些刻意的讨好,姿态放的很低,“这笔钱还不如用来给我做生意,等我发达了,忘不了你们娘两。”
林母生气地将筷子摔到桌子上,“你那是做生意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
“就差一点,我下次就能翻回本,”见林母油盐不进,林父也不装了,声音里带着些痴狂,“小婉,你相信我。”
“在孩子面前胡说什么,”林母厉声呵斥他,转头看向林岁,“岁岁,吃完没有?吃完先出去玩会,我和你爸有事情说。”
从林父林母的对话中,林岁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她不敢多想,讷讷道,“妈妈……”
“出去,”林母的表情已经急躁起来,大喊着吓了林岁一跳,“晚上之前不许回来。”
“妈妈,那你们好好谈。”林岁犹豫地看着他们,背起书包走出家门。
明明是大夏天的中午,最热的时间,林岁却觉得全身发凉冒冷汗。
她鼻子一酸,眼睛涩涩的,眼眶瞬间红了,想哭,又死死咬着嘴唇压制住泪意。
林岁以为自己早就能坦然面对这种事情,却发现原生家庭像是狠狠扎在心里的一根刺,动不了,也拔不出来。
她深呼一口气,视线蒙上层薄雾,眼泪还是没忍住滚落,滴在衣服上。
林岁不想待在家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周围车辆来来往往,发出呼啸的声音,空气中满是闷热,晒的地面都在发烫,大街上并没有多少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小路出去,七拐八绕,她抬眸,才发现自己停在了一个游乐场附近。
江清市的游乐场不多,这是比较大的一个,林岁现在处的位置就是游乐场的小门,平日里被关着,只有工作人员能进去,因此附近几乎没有人。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去,闲下来又开始想家里的事情。
爸爸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妈妈的反应,两人这么多年到底瞒着她什么?
林岁吸了吸鼻子,从书包里抽了张纸囊了鼻涕,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她现在的脑子很懵,像是起了一场雾,依旧很想哭,喉咙发涩,眼泪滴滴答答又落了下来,蜷缩起身体,仿佛舔舐伤口的小兽。
林岁如今不期盼他们回家了,各自待在外面也挺好,起码不用吵架,剑拔弩张。
—
梁屹昨天晚上写完作业,被谢川拉着打了好久的游戏,今天一大早又跟着林母去商场疯狂大扫荡,一刻也没有停歇。
好不容易捱到吃饭的时候,梁母发现自己的东西落在了车上,梁屹又被当成苦力开始使唤着跑腿。
这一个周末,过得是真闹心。
他耷拉着眼皮,长长的睫毛垂落,浑身透露着股倦怠。
倏然,梁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敢确认,踌躇着上前。
是林岁。
只见女生低着头,书包放在一旁,两边的碎发垂下,低马尾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听见抽抽搭搭的声音。
梁屹试探着开口,嗓音很轻,害怕惊扰面前的女生,“林小岁?”
闻言,女生抬眸。
她的眼尾泛红,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迹,轻轻颤动,微抿的唇瓣被眼泪浸的水润,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你怎么了?”梁屹焦急向前几步。
—
熟悉又凛冽的气息扑来,头顶打下一片阴影,林岁看到来人是梁屹,表情一时间有些僵硬,呆呆地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她快速抬手擦了擦眼泪,唇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容,不想让对方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我没事。”
“风沙太大,被迷了眼睛。”很拙劣的借口,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梁屹就这么盯着林岁,眸子黑沉沉的,没说话,就静静坐在她的身旁。
午后的阳光很热,高悬在天空,映照着两人并排坐着的身影,蝉鸣声了无止境。
十六七岁的少男和少女。
“我……”
情绪在胸腔疯长,林岁不受控制地想说些什么,张口,那些话又梗塞在喉咙里。
“这么晴朗的天,静静地坐在这里晒太阳,沐浴在阳光下,是一个非常舒适的体验,对吗?”梁屹微微勾起唇角,只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像是闲聊,恰巧揭过了方才的话题。
青春期的自尊心太强,不想在喜欢的男生面前表露出脆弱,情绪又需要发泄,不断地纠缠拉扯,仿佛要将身体撕裂。
林岁读懂了男生话中的隐喻,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难堪,眉目带上淡淡的笑意,“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她抬头,轻轻地眯起眼睛,感受阳光撒在脸上的热意,温暖将一切的阴郁冲刷掉。
林岁觉得,这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叮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来,林岁首先去看自己的书包,循着声音的源头才发现是梁屹的手机。
“我没事的,梁屹,你走吧,”林岁的嗓音有些哑,杏眼明亮,乖乖巧巧的,“还有,今天谢谢你。”
手机叮叮铃铃地持续响着,像是要催促着对方赶快离开,经久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