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倒是真的，不过听着也让人生气。程兴应该也不想继续自讨没趣，独自回别墅了。我等到邓嘉一走后五分钟，才慢悠悠往回走。

闻道是禾城旗下的AI产品，和叮叮猫是竞争对手，怪不得宋文昭能拉上思宇科技的关系，怪不得莫思远要来。

透过窗户，能看到邓嘉一在和人交谈，微笑应对，不像刚才那样冷漠，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商人的沉稳。

我忽然捕捉到了时间留下的痕迹，我们和以前到底是不一样了，那尊带着“技术宅”、“寡言少语”标签的冰雕早就不知所踪，里面的是一个锋芒内敛，收放自如的……陌生人。

也是，谁会一直留在原地呢。

邓嘉一若有所觉地朝窗户看过来，我转身回到别墅。

一进门就撞上小仲马，问我哪儿去了，找了我一晚上。他咬着耳朵告诉我，找了几个新人，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玩。我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一下子找回了身为纨绔的归属感。说起来也好久没放纵过了，我舔着嘴唇，思考要不要答应。

侧面射来一道冰冷的视线，我抬头，见莫思远漠然收回视线，彷佛懒得再多看我们一眼。

小仲马还在叠声询问，我一冲动答应下来。

我想和蒋离说一声再走，没找到蒋离，却被邓嘉一拦住。

“别回头，”他说，“何秘书来了。”

唉，又想说那句话了。我招谁惹谁了，看来今晚去不成了。

邓嘉一问我刚才在和小仲马聊什么，原来他也看见了。

“没什么。”我说：“他新包的小白脸，要带我去看。”

邓嘉一顿了两秒，问我：“你有吗？”

“有啊。好几个。”虽然都被何秘书打发了。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我想起蒋离说他喝到住院，突然问道：“你当年出国是不是何秘书安排的？”

邓嘉一摇头，“是我自己要出去的。”

直觉出错，这次换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包我吧。”

我以为听错了，但是邓嘉一侧过身看着我，认真地又说了一次，“包我吧。”

“你……”别开玩笑了。被拒绝一次还不够，又换新招数了吗。

邓嘉一又问：“怎么了，我不够资格吗。长相，身材，你哪里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不对……这是满不满意的问题吗！我首先对你这个人很不满意！

我满脸震惊，把邓嘉一都逗笑了。“我很便宜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妈的，气氛不太对。

“你变了。”我说。

“嗯。变得更放不下你了。”

……这算什么，不清不楚的就一通乱撩？简直巧言令色，口蜜腹剑，巧舌如簧！

“又骂我什么？”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邓嘉一道：“上次在酒吧里，你去洗手间之前，心里骂人的时候就这个表情。”

上次在……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两次都在骂人啊，哥们，你读心术真的消失了吗！

何秘书适时出现替我解了围，他和邓嘉一不冷不热打过招呼，说薛定谔今晚叫我回去。

明明一个电话就行，偏偏专门来接，不是因为小仲马，就是因为邓嘉一了吧。何秘书，你到底有多少眼线啊。

我给蒋离发了个消息跟着何秘书朝外走，路上又看见小仲马，我摸摸鼻子，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何秘书看过去，他立刻转身走了。

我开车跟着何秘书回老宅，心想不过又是挨一顿骂。反正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对话，“你要脸吗？”“我不要脸。”他不嫌烦我都嫌烦了。

可今晚有点不一样，薛定谔问我邓嘉一来做什么？

我说我哪儿知道。

薛定谔不信，在他看来，我们俩一定是又要搞东搞西了。

那好吧，我说，我们俩就是想搞东搞西了，你要是看不下去，你就去跟邓嘉一说，你叫他滚，反正我还有别人可以搞。

薛定谔气急，眼里火光汹汹，伸出手来，却没有落下，“我给了你很多时间，”他说，“我让你自己出去开公司，我让你在外面玩，但是年纪到了，该回头了。你那个破公司，我想让它开不下去很难吗？留在公司你不肯，跟正经姑娘见面你不肯，像个正常人一样成家立业能要了你的命吗？”

我说：“你是正常人，你生个儿子，哦，还不一定是你的，就为了把他叫回来甩巴掌玩，这样的儿子不生也罢，你说是吗。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也一样。你早点看开，我们两个都早点解脱。”

薛定谔一步步挪回沙发，扶着额头闭上了眼睛。半晌，他说：“你回来吧，新寰总还是你的。”

回来以后，又叫何秘书寸步不离地看着我，每天坐牢吗？无力感吞噬了我，我看着沙发上的那个身影，觉得他是一个时间轮回的锚点，不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见到他，同样的事情就不断重复发生。而我也只能重复地说——

“我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