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见微记下原话,又在自己的小图上画了一条线。线从入口过来,直到咨询台前才经过临时牌的正面。
稍后,一位抱着外套的男人也来问路。他已经从左侧转了一圈回来,走到台前时说,自己在外面看见介绍,以为进来就能找到。
值班人员又指了一次方向。
男人没有低头看牌,听完就走了。
许见微将这一例单独记在下一行。
四十分钟快到时,值班人员趁空问她:“是不是把那几个字再做大一点?”
许见微看着临时牌。
“可能要先换个朝向。我刚进来的时候,也要走近才看全。”
“那挪到前头?”
“先别挪,我画一下。这里有人排队,还得留路。”
她请对方暂时守着牌,自己退到入口,又按刚才那两位女孩的路线走了一遍。
从入口朝中央展板走,咨询台始终在右边,牌面斜着。走到能看清箭头的位置时,人已经站在咨询台前,开口问工作人员比低头找牌更快。
许见微回来,在图上添了一个小人,画在入口外侧。
她先前画方案时,总把人放在牌子正前面。
在那里,字当然是看得见的。
值班人员指着她的本子:“刚才去左边那个,是不是没看见?”
“不确定。他没说自己找的是哪里。问了潮汐厅的这两组,我单独记了。”
“行。你们要试新的,提前说,我好把折页架收一下。”
许见微把笔夹在指间。
“我先做个纸样,拍空场给你们确认。能试的时候,再约。”
她离开前拍了没有游客入镜的牌面和局部遮挡位置,避开台后的工作人员。旧牌仍收在咨询台内侧,她给杜文芬发消息说明今天不搬、不安装,随后按原来的游客入口离馆。
回到学院,工作室里还有几个人。
许见微先把记录誊到电脑上。表格很短,能明确与潮汐厅有关的问路只有两组,其他走向没有足够信息解释。她删掉标题里刚打出的“游客迷路”,改成“入口处问路记录”。
一页说明发给邵衡和馆方联络人后,她在下面另列了待确认的事:牌面朝向、折页架遮挡、排队时是否占用视线。
馆方回复,可以先看纸样,具体位置要由现场人员确认。
许见微保存消息,等前间安静下来,才拿着图进后间。
今天还没开过这台机器。她揭开布,启动终端,先用文字问它的称呼。
【阿隙。】
她又核了那句约定,才打开语音,重新说明自己是许见微,今天去馆里看过现有导览。
“我给你说一下位置。先不画旧地图,是公共厅入口。”
她描述入口、咨询台、临时牌和右侧通道。阿隙根据她的话列出一条去潮汐厅的路线。
第一步是“面对指示牌,向右转”。
许见微看了两遍。
“先不要面对牌。从入口开始。”
【入口在咨询台左前方。】
“对。人刚进来,还没走到咨询台。”
屏幕上的路线改了,先让人走到咨询台,再按牌面指示右转。
她用笔点着自己的记录。
“这样能走到,但就是要先过来找一次路。今天有人走到这里,已经直接问工作人员了。”
【把指示牌放到入口。】
许见微没有马上说不行。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小框,量了下白天记的通道宽度,又把小框划掉。
“地上不能摆,挡着进出。旁边墙上有位置,可入口外面是侧着看过去的,还得试。”
【把字放大。】
“也可能需要。可是站的位置看不到牌面,字再大也没用。”
她翻到当天的记录,把那两位女孩怎么走过来、在哪里抬头、问完以后才看见箭头,一步步说清楚。
阿隙没有接着给第三个办法。
许见微重新画了一张小图,这次先画人,再画他前面能看见的地方。原来准备沿用的牌面位置,被她留在了铅笔线外面。
她将旧图翻到下面。
窗外没有风,后间很安静。终端给不出纸样应该伸出墙面多少,也不知道排队的人会站到哪里。这些明天还要问馆方,可能得再去一次。
许见微却没有把本子合上。
她从窄桌下面抽出一张废打印纸,沿短边折了一道,让一部分立起来。纸太软,很快往下塌,她从包里拿出夹子,夹住底边。
阿隙问她在做什么。
“试一个转过来的牌面。现在只是桌上的小样。”
她一边说,一边将折好的纸转了个方向。
“明天拿给他们看。还不能说有用。”
【需要按住吗?】
许见微的目光落到终端底座前。
那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伸出来。
“不用,这回夹好了。”
【好。】
她将纸样放到自己眼睛的高度,侧着看了一遍,又往入口来人的方向转了一点。
许见微说了一声要回前面整理记录,关掉语音,拿起纸样和本子。回前间后,她把三页观察设想摊在桌上,将当天那张短短的记录夹在最前面。
原先“标识文字大小”下面,她添了一行:
先站到入口外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