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时不时能听见江欧嗦面的声音,靳槐序认真比对着网上的资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见苗萤低着头和熊三讲话,也没在意。
苗萤摸了摸熊三耳朵,接着问,“那守山人为什么走?”
熊三把苹果核搁在地上,两只前爪捧起来又啃了一口,嚼了半天才说:“老辈说,守山人走是因为有人要抓他们,那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守山人能跟所有动物说话,于是他们接近守山人,守山人扛不住,就往各处跑,跑进山里躲着,后来就没了。”
苗萤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这时,门铃响了,几双眼睛同一时间看向玄关,老周风尘仆仆地进来,看见三人都在这儿,松了口气。
“正好你们都在,我也不用一个一个找了。”
江欧给他接了杯水,抱着泡面碗喝了口汤,“老周,你咋了,气喘吁吁的,出事了吗?”
老周抹了把汗,说道:“我今天跟着经侦去茂林搜查,办事员在许茂林办公室搜出来一沓文件,其中有个档案袋,起初许茂林还不肯让人碰,后来经侦强制执行,才翻出来这里边记录着一个叫天网的秘密计划。”
他掏着手机,翻出一张黑白照片,“诺,这人你们瞧着眼熟不?”
众人纷纷探头,黑白照片中的女人身形虽模糊,却站得笔直,眉目间似是在哪儿见过。
靳槐序看完照片,又看了一眼苗萤,女孩神情淡然坦露,“这是我妈妈。”
老周把手机递过来,苗萤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越过镜头看向远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簪头上刻着几道旋纹,磨得圆润发亮。
她身后是一座木屋,木头没上漆,墙板一块压着一块,缝里填着干了的石灰,前面有一小片空地,地上铺着碎石,靠墙根堆着几捆干柴。
苗萤盯着那根木簪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从手机里翻出另一张照片。两张照片上的女人年岁虽不同,但眉眼走向一样。
苗萤手里那张是二十年前拍的,照片泛黄,边角卷曲,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用蓝布裹着的婴儿,婴儿闭着眼,攥着拳头。和老周手机里那张相比,女人瘦了很多,但站在同样的木屋前面,背景里能看见几级石阶和半截木门。
“这是独仙村。”苗萤说,“这木屋是我们的老屋。小时候她带我回去过一趟,门框那个榫头我认得,我小时候还抠过。”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老周手机里那张照片,忽然皱了皱眉。
靳槐序留意到她表情,不由问道,“怎么了?”
“不对。”苗萤说。
“哪里不对?”
“门框不对。”苗萤把手机屏幕往老周那边偏了偏,“独仙村的老屋门框是整根圆木横着架上去的,根本没用钉子,可这张照片里的门框是竖着栽进地里的,榫卯接得严丝合缝。独仙村没有这种榫卯做法,榫卯得用凿子,山里没铁匠铺,这种做法是外面传进去的,至少是镇上的木匠才会。”
她把照片缩回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老,“这地方不是独仙村。”
老周愣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去,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档案袋里的其他照片。
“许茂林办公室里搜出来的东西不少,除了天网计划的文件,还有一堆旧档案,都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几十年前的记录。”
“里面提到一个叫‘落雁山’的地方,位置在西南那边,具体在哪个县没写清楚,你妈这张照片的档案编号跟落雁山的记录放在一起,应该就是在那边拍的。”
靳槐序在旁边翻开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落雁山”,页面弹出来一个林场。
“这地方八十年代建过林场,后来撤了,现在是个自然保护区,北面有个老鹰沟,沟里有个村子,但地图上没有标注,网上说是住了十几户人家,九十年代之后陆续搬空了。”
苗萤盯着老周手机里的照片,眼睫一颤,“所以我妈妈很可能最开始并没有生活在独仙村。”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搜索页面,苗字刚打出,又删掉输入了“陆汉中”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好几页,大部分是财经新闻和公司公告,跟她爸的商业版图有关。
她又往下翻了十几条,找到一条二十多年前的旧新闻,发在一个现在已经关停的地方论坛上,标题是《陆汉中赴西南考察生态旅游项目,拟投资千万》。
她皱了下眉,点进去,正文只有短短一行:陆汉中先生于本月十五日抵达落雁山林场,就生态旅游开发项目进行实地考察,预计停留三至五天,随行人员包括项目合作方代表及茂林集团相关人员。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因山区连日暴雨,考察行程延长,陆汉中先生暂留当地,项目进度推迟。
苗萤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好几秒,她退出这条新闻,又搜了“落雁山暴雨滑坡”,这次跳出来的结果更少,只有一条转发的简讯,发布时间比上一条晚了大概半个月。
简讯里写:落雁山地区因连日暴雨发生山体滑坡,陆汉中先生所在考察队被困,目前已知一名随行人员轻伤,陆汉中先生本人获当地村民救助,暂无大碍,项目合作方已派员前往协调。
苗萤把这两条新闻的时间线对了一下,她爸进山的时间是月初,原计划三五天就回,结果暴雨来了,行程拖了半个月。滑坡发生后,她爸被困在村里,在村里又待了半个月,等路通了才出来,前前后后加起来,她爸在落雁山待了一个多月。
一个普通的生态旅游项目,至于让陆汉中亲自在山里待一个多月?
“诶?”老周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将手机递给苗萤看,“这个生态旅游项目的审批材料里,有一份三方机构做的风险评估,报告里写了‘项目用地范围内存在地质不稳定区域,建议避开’,但你看末尾是谁签的字。”
苗萤一路看到最底下,白纸黑字盖了茂林集团的章,许茂林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纸上,格外引人注目。
苗萤说,“许茂林知道那块地不稳,还签字批项目,让我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