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培风是被顾平仲开门的轻微声响惊醒的,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的安稳。
双手交叉在身前,像是有人刻意把自己摆成了这个姿势。她想象对方在自己身后拥紧着自己的模样,双手自后固定住她的,交叉合紧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作她的绳索捆缚她,是圈禁也是保护。
心口骤快几分,她换了姿势,止了思绪。
顾平仲惊讶对方像是刚被惊醒的模样,观其神色怔忪不免微笑:“该是如此,休息的好,伤口才好得快。”
前些日子她晨间入内时对方都醒着,她还道是行伍之人习惯早起,她伸手搭她的脉,顿了顿,换手再试,她的心脉虽未及断裂,可多处岌岌可危,她却始终未得解决之法,近来愈发奔着不可挽回之处而去,可此刻晋西初定,她不敢叫太多人知悉,只悄悄说与了连水沉,男人面色难看却也只能镇定请她竭力一试,那表情,她此生不愿再见第二次,此刻亦是只能模糊道:“比前两日好许多,可这心跳怎么……这么快……你眼睛怎么也有些肿?”
连培风镇定自若:“许是睡前饮了水的缘故。”
顾平仲狐疑却不得其解,连培风适时开口:“对了,乌桓附离军现下还在城内么?”
顾平仲心思本就不嘱,被岔开了话题亦未发觉,一边唤人进来帮忙洗漱,一边回道:“在,附离军来支援晋西,听说人虽带的不多,但都是精锐,这救援倒是实打实的,我看他们折损伤亡也着实不少。”
连培风若有所思,说实话,她确实没想到呼延时会来,易地而处,她不落井下石已然是仁至义尽,所以霜祈天水她见到呼延时的刹那,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战场混乱又凶险,饶不得她多思,可此刻回想,怎么都感觉微妙。他既然带的人不多,那至少意味着他没有完全说服乌桓王,这人甘冒大不韪也要来驰援,她是不是可以当作全然出于私心?
那么,呼延时的私心是什么?
她不敢深想。
连水沉每日来房中坐上片刻,今日许是公务不紧,连水沉多呆了片刻。
两人谈完顺翼军、晋西军和晦羽军合并的安排,连水沉的话音自然而然转到乌桓王军头上。
他和连培风讲话从不绕弯子,此刻开口便是:“你和呼延时到底怎么回事?”
连培风神色自若:“京城里头谢咏安排过礼部招待,怎么了?”
她若绝口不提玉京城的交情反倒令连水沉怀疑,可她提及对方语气自然,措辞官方,连水沉倒有些拿不准了:“附离军此次雪中送炭,也并非全无所求。”连水沉说到此处,停了话音。
连培风若有所思,那倒是她先前自作多情、多思多想了。
连水沉觑眼她神情,知晓无论两人关系如何,至少都没到呼延时同他言语那般……可他了解自家妹妹,自小在军营里头,按说接触的男子绝对比一般闺秀多得多,但她一贯坦然,专注的从来都是晋西,绝无其他,更遑论流露出如今这般神色。
秩序之外,哪怕只游离一息,也已是特殊。
他本该同她商议与乌桓联盟谈判事宜,可这轻易被他试探出来的弦外之音叫他不免迟疑。
晋西与乌桓是多年的仇敌,化干戈为玉帛也不过几日的事,真要有什么下文,吃苦的只会是他亲妹,不若趁白藏这头还未明了萌芽,早早断了干净最好,往后他替她招赘个乖巧听话的夫婿,他妹妹照样是晋西王女兼大将军,自无须再顾虑其他。
如此想来,两人接触愈少愈好,他得想法子尽快把那尊大佛送走才是。
今夜无风无月,连培风支走了顾平仲派来的丫鬟,静静平躺着,无念无想的模样。
呼延时到的晚,身上沾染了很淡的香气,是连水沉惯用的熏香。
看来两人今夜商谈过了。
连培风觉得现下这情景古怪至极,她默认他今夜会出现,甚至还会不由自主的猜测他今日去了哪里。
“睡不着?”
连培风坐起身。
呼延时步子一顿:“怎么了?”
“不行。”连培风的声音在夜里同样显得低沉。
呼延时语调里笑意一闪而过:“什么不行?”
连培风抬手扶额,像是觉得棘手:“别过来。”
呼延时笑意微敛,足下却未停:“王女好狠的心,过河拆桥也太快了些。”
连培风身上有伤,未及起身便被对方堵在原地,此刻自下而上仰目看他,不像拒绝,倒莫名显得楚楚可怜。
呼延时目光不免游弋。
连培风顶着对方如有实质的目光,撇开眼道:“……这不合适。”
今日连水沉与他商谈的情境再次浮现眼前,纵使对方掩饰的很好,可连水沉同连培风不是一个路子的,他与连水沉谈的越顺利,他心下越狐疑。
此刻倒是解了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