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回宿舍的时候走得很快，他会在烹饪台上准备一份固定的搭配，温热的主食、一份蛋白质、一份蔬菜，分量适中，温度可控。

他把餐盒带回办公室，放在兰斯洛特桌角那只白瓷杯旁边，然后退到桌侧等着兰斯洛特吃完。

兰斯洛特吃饭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那个位置上，偶尔会偏过头看一眼兰斯洛特碗里的东西还剩多少，如果还剩得多，他会在第二天调整餐食的种类和分量。

他记得兰斯洛特所有的偏好和忌口，记得他喜欢清淡的汤品和偏生的蔬菜，记得他不喜欢太甜的口味和油腻的烹法，记得他喜欢吃鱼但不喜欢处理鱼刺。

他把那些偏好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和那些军事会议的时间表、编队训练的日程安排放在同一个位置。

下午兰斯洛特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之后会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

他的后颈在长时间伏案之后会变得很僵，那种僵从颈椎一直延伸到两边的肩胛骨内侧，用手按上去能感觉到一片硬邦邦的肌肉块。

墨影会在那个时段走到兰斯洛特椅子侧后方那个固定的位置上，把双手搭在兰斯洛特后颈两侧的肌群上，指腹压在两个穴位的位置上，用缓慢的节奏向内侧推压。

他的力度不重也不轻，刚好能让那片僵硬的肌肉在按压中缓慢地松开。

他按压的顺序从后颈开始，沿着肩胛骨的内侧缘往下走到肩胛骨下角的位置，再从那里绕到肩胛骨外缘，最后回到后颈。

兰斯洛特在那道按压中闭着眼，呼吸比之前更平缓。

他有时候会说一句“可以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睁开眼，继续看桌面上的文件。

墨影把那句“可以了”或者那片刻的沉默都当作同一种信号，停下动作然后退回到桌侧继续整理归档材料。

傍晚他们一起回宿舍。

墨影走在兰斯洛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上，步伐和早上出门时一样。

回到宿舍之后墨影会先把兰斯洛特当天换下来的作训服和内衣收走，带回那间小盥洗室里用手洗。

他不用军校公共洗衣房，因为那些设备烘干的温度太高，会把作训服的布料烫出细微的变形。

他把衣服泡在温水里，用中性皂液轻轻揉搓领口和袖口那些容易积灰的位置，然后一遍一遍地过清水，直到水变清。

他把衣服拧干之后挂在宿舍窗户旁边的那条晾衣绳上，第二天早上收下来，用低温熨斗把每一件都熨平。

兰斯洛特的外套他熨得尤其仔细，领口和肩线的位置他会多压两遍，让那两个位置在穿着时不会出现多余的褶皱。

他把熨好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第二天早上兰斯洛特出门的时候可以直接取下来穿。

他帮兰斯洛特处理那些兰斯洛特不愿意处理的事。

有时候是某个军雌递上来的私虫邀约，兰斯洛特不想回应，墨影会把那份邀约收走，回复一封措辞礼貌但明确的拒绝函。

有时候是某个部门发来的例行公函，需要核对数据之后回复，墨影会把数据核完，把回复写好放在兰斯洛特桌上等他签字。

有时候是兰斯洛特不想参加的会议，墨影会替他准备一份简短的说明发过去，以“少将临时有编队事务需要处理”为由替兰斯洛特把那场会议推掉。

那些事墨影做得很快，也很安静，兰斯洛特甚至不需要知道那些事的细节，他只需要在墨影递过来的文件上签字，或者干脆不用签字，因为墨影已经替他处理完了。

最开始，兰斯洛特也曾问过：“新生考核的第一，却屈尊给我当小厮，委屈吗？”

可墨影只是抬眸看着他，似乎眼里只有他，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墨影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那些事上。

他不再去上课了，那些课业训练在兰斯洛特“你以后跟着我”那句话之后就已经不在他的优先序列里了。

军校那边的考勤记录上他的缺勤天数在逐日累积，军务处的系统里他的学籍状态被标注为“在编但未参与常规课程”。

科恩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他，问了一句“你最近还上课吗”，墨影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去了”。

科恩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问。

诺西来看过他几次，每一次都站在兰斯洛特宿舍门口，看着墨影在那间小烹饪台旁边做饭或者在那条晾衣绳旁边收衣服，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但他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这样……也说不上好坏，他的雄弟，想做什么就做吧，反正墨影其实也不需要那张军校毕业证。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到现在也不敢开口的雄弟，什么时候能把弟媳带回家……再这样下去，雄父雌父对兰斯洛特的观感会越来越差的……

军校里的军雌对此说什么的都有。

有虫说：“那个第一算是彻底废了。”

有虫说：“他本来就是靠关系进来的，现在算是回到他该待的位置了。”

有虫说：“少将把他留在身边当仆从用，他还挺乐意的。”

那些话在食堂里、在训练场边缘、在宿舍楼的走廊里持续地发酵着。

但那些话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因为墨影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外号——疯狗。那个外号在那些流言出现之前就已经在军校里传遍了，所有虫都知道那个副官为了少将可以把虫打进医院，所有虫都知道那个副官在少将面前会跪下来听令。

所以当他现在像一个仆从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少将身边时，那些军雌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吃惊。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继续做自己的事。

S01对此已经习惯了。

它每天缩在墨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跟着他从宿舍到办公室，从办公室到训练场，从训练场回宿舍。

它检测着墨影的心率、血压、体温，记录着他的睡眠时长、进食量、活动量。

它注意到他在那些照顾兰斯洛特的事中获得的睡眠比之前更少，进食量比之前更不规律，但那些数据没有让它的警报阈值被触发，因为墨影的心率在那些事中一直维持在一个平稳的区间里，那种平稳和他以前在办公室里站在兰斯洛特桌边时的状态很像。

它在那些数据中确认了一件事——墨影在那些事里很开心。

然而，它对此没眼看。

它把那些数据收进存储层，然后蜷在口袋里，听着墨影在每天清晨最早的那段时间里从薄毯子上坐起来，开始新一天的日程。

它的主系统一直没有发布下一个任务。

它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它也知道，即使主系统发布了新任务，墨影也会以兰斯洛特为先。

它对此已经不再试图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