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慢慢启发,自然要朝夕陪伴,赫连怀沙脑子转得快,“算算日子,南陵小皇帝若是再来旨意,恐怕也得二月有余,其间我的银鹰军得回端邦驻守,那么我的贸易官,可要随行?”
“要。”燕明狮回答干脆利落。确实该回端邦主持各项事宜,不说别的,如果赫连怀沙说的是真的,大哥是为了防着赫连怀沙才总是出现在他周围,找不到他的这些天,恐怕急疯了。
看着燕明狮若有所思走在前头,赫连怀沙才觉出有哪里不对劲。看看自己身上衣物饰品,倒是打扮得亮闪闪,掳燕明狮来王庭实在匆忙,以至于心上人都没什么换洗衣物,如今穿的还是椌桐寺里的好心人赠他的,怪自己太粗心。
既然要好好培养感情——
哈丹当天就递了帖子请燕明狮出寺,“有事详谈,还望燕相出椌桐寺门相见。”
巨大的嵌着宝石的箱子,巨大的三口嵌着宝石的箱子,巨大到连哈丹这样的壮汉和另十一个身材高大的银鹰兵四人才能扛得动一口的嵌着宝石的箱子。
燕明狮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喘气有些不顺,难怪要出寺相见,这箱子要是进门,椌桐寺后门还得拆掉门框。
“燕相,”哈丹“冈当”把箱子搁好,抹了把额头的汗,“我们殿下让送来的,说是,您自己看吧……”他深吸了口气,斜着身子借力拧开锁扣,用力顶开箱盖,旁边几个银鹰兵赶紧到箱子后面合力扶住箱盖,他才得以踮起脚,抱了最上面一个木盘出来,“请笑纳。”
简直是赫连怀沙的同款,阳光下闪到刺眼,一整套金丝银线绣的北荻常装,配了各种繁复的饰品,但凡稍微没点贵气的人都压不住。
燕明狮拿开挡着眼睛的手,问哈丹:“三口箱子里都是这些?”
“对,我们殿下说了,未来太子妃若是穿得比寺里信徒寒碜,乌狼雪山都要替他哭泣。”
“……”燕明狮想对赫连怀沙翻一百个白眼,这北荻人会的南陵话究竟师从何处,夸张得过分了。
他走过去,也踮起脚朝箱子里看。
“燕相小心!”哈丹赶紧虚虚扶了一把燕明狮,好险,箱子深,太子妃差点倒栽葱到箱子里。
南陵男装讲究一个淡雅,月白到鸦青到玄色,自然是最好的。箱子里的男装,大红大绿大金大紫,码得整整齐齐,连腰封和搭扣上都不可避免累坠了各色宝石,对眼睛相当不友好。
燕明狮叹了口气:“如今我借宿寺中,就一间偏房,实在搁不下如此……三箱衣裳,也穿不完,赫连怀沙的好意我心领了,带回去吧。”虽说这么巨大的箱子带回去也是个苦差事,但他实在不想跟赫连怀沙纠葛太深。
哈丹挠了挠头:“那……您看看,挑两件?剩下的我们带回去。”
两件就是两套,哈丹跟人一人抱了一小盒他认为最最华贵的,“这两套您看怎么样?”
一言难尽,燕明狮尽量放平眉头,罢了,收下不穿便是,“还行。”但一套就有好几个盒子,两套燕明狮一人拿不下,“劳烦多走几步帮我送到偏房去?”
捧着盒子的银鹰军刚要抬腿,哈丹拦住他们,低声用北荻土话呵斥了几句什么,再转回来看着燕明狮,为难的道:“燕相,只能辛苦您多跑几趟,我们实在不能进去。”
赫连怀沙又有什么诡计?“为何?”
哈丹手指偷偷指了指椌桐寺:“大法师下过令,我们这些当兵的,身上杀孽重,一概不许入寺。”
“那委实麻烦,不如你一起带回去吧。”
“可来之前殿下也下过令,您要是不收,他今晚亲自送。”
这么赖皮的话从别人嘴中转达出来,意味更重,燕明狮耳根都忍不住烧起来,只能偏过话题,“你家殿下吃住都能在椌桐寺,难道他手上就没沾过血?我不信这是大法师下的令,别是你们殿下找的借口吧?”借口不收,正好夜里有理由胡乱来骚扰他。
哈丹愣住。
“你们是他的兵,他打仗在不在阵前?刀上染没染血你自然清楚,大法师怎么就偏偏让他入寺?他难道杀孽不重么?”
哈丹粗壮的手在鼻子上搓了两下,,“燕相,殿下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殿下的母妃,当年带他到椌桐寺的时候,大法师本不收的,规矩就是寺里不收带血的人。”
燕明狮点了点头,听他艰难选着词解释当年秘辛。
“殿下的母妃抱着他从王帐到椌桐寺,一路上滴滴答答的,连同殿下襁褓上的血,都是她替他挡下的伤。大法师看后,说,殿下今后手上沾的血,母亲已经替他以血/洗净了。为母泣血立誓,以身入地狱,替他一切灾厄。大法师问过漫天神佛,乌狼雪山的山神回应了他,允诺了。殿下只是在血海中路过。”
好一个以血净血。
燕明狮想家了。
“好,你在这儿等着,我慢慢搬就是了。”他说。
“他收了?”赫连怀沙靠在军帐的帅椅上,长腿搭在扶手边,没个正形。
“收了。”哈丹说,“燕相也有话托我带给你,说自己收下礼物不是接受你的示好,是因为他也有爱着他的母亲。”
赫连怀沙笑到腮帮子发痒,一蹬腿起身,拍着哈丹的肩膀夸他,“哎呀,所以说,心酸的故事就得张口结舌的老实人去讲才有效果。他收了就行。你去备马,挑匹膘肥能上宽马鞍的,银鹰军后天开拔回端邦,得让贸易官坐得舒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