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银还没到手，怀沙殿下还是省着点儿花吧。”燕明狮起得早，这会儿确实有点饿，尤其是看到木几上的同款——旁边银鹰军手中刚加热过的馕里卷了切碎的羊肉，还撒了些不知名的香料，趁热咬下去，外皮酥脆，肉汁淌到指尖，很难忍得住。

赫连怀沙撑着下巴，看着燕明狮吃相斯文吃了好一会儿，跟旁边大快朵颐的银鹰军完全不同，说起来恐怕只有幼小的动物舔舐泉水才可比拟，只发出非常非常细微的声响，可爱，想揉进怀里。

“有话就说。”

赫连怀沙心里美到笑出声，“你刚刚是不是在担心我没钱，是不是在关心我。”他都不用问燕明狮了，问出来直接就是答案。

燕明狮擦了把嘴，这是什么神级理解力？怕是神经理解力吧，“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吧，老国王要是识破我的计谋，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也许……”赫连怀沙眼中狠厉一闪而过，手做了个切的微小动作，他是不会让老国王有机可乘对他下手，好换其他王子做太子和亲的，必要时他自会解决。

燕明狮看他动作，心突突跳起来，好歹如今南陵北荻相安，可不能再产生动/乱，咬了咬上唇，“我会……尽量不让他识破。”

赫连怀沙对他的保证满意极了，笑道：“说到底，燕相还是只想嫁给我。”

“……”应该是馕饼噎得慌，燕明狮感觉到心头很堵。

傍晚，他们到了白石隘，计划是过了隘口驻扎到泉边。

商道在此处修得贴着河湾急转，马蹄好不容易经过一段断裂石壁陡坡，前面的左侧是被风沙磨得发白的石崖，右侧就是落差不小的河滩。

“原地下马整顿，待会儿人贴着石崖再牵马。”赫连怀沙下令。

哈丹在旁边解释给燕明狮：“有些商旅会偷懒想从沙漠绕行，但石崖背后的沙漠下全是暗沙，一个不当心，就能连货带骆驼陷进去，所以咱们走这道石隘。”

燕明狮刚下马，缰绳就被赫连怀沙接走，“怎么？”

“你一个南陵人不熟悉环境，先顾好自己。”赫连怀沙将两条缰绳放长，打了个结。

隘口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最窄处只容两骑并行，不是跟赫连怀沙打嘴仗的时候，燕明狮点了点头。

银鹰军的前哨已经过去，吹了鹰笛，三长两短，回报路上无异。

哈丹仍先遣了一队人系了绳子在腰间臂膀上，斜出落脚点向上查看，余下人列了队，马在河道侧护着人入隘。

日头准备落下，风里明显有了凉意，燕明狮裹紧披巾，一件大袄半披到他肩上。

燕明狮看都不用看：“你还没完了？”

“快披好，入夜浸凉，这儿也没个好大夫，着了凉可不是开玩笑的。”

随行军医和燕明狮都：“……”

“不披也行，”赫连怀沙准备将缰绳递给身后的银鹰军，“我抱着你，也够暖——”

燕明狮正要回头骂他，就看见他脸上痞气笑意倏然消失，紧接着，带着怒意攥住了自己的肩。

“低头！”

燕明狮几乎是被他扯到怀里，卷得原地打了个旋儿，耳侧骤然擦过一声尖啸，大袄盖在了头顶。

燕明狮看不见，但能听得到，“戒备，敌人突袭！”赫连怀沙胸腔爆出轰鸣，抽刀的同时一把将他按在石壁上，以宽厚的背脊护住了他，“别动！”

两道急切的心跳声贴在一起，还有利刀疾劈的声音，金属叮当掉落地面。

赫连怀沙不肯移动半分，死死将燕明狮护在身后，马匹嘶鸣惊惧，到处都是慌乱的呼喝声，这么杂乱的时刻，燕明狮却听到十分靠近自己的很轻的一声闷响。

像刀尖扎进盛满水的皮囊。

赫连怀沙身体靠着他的地方倏然一震，燕明狮心慌地伸出了十指，想往身前摸：“赫连怀沙？”

“前队突围，后队向我靠拢！”哈丹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开，数刀尖锐的鹰笛依次吹响。

在燕明狮看不到的地方，前队弃马向前，后队冲进隘口，银鹰军的动作训练有素快得令人眼花，从马背上迅速拆解的部分抖开，竟是鳞甲盾！裹上身手臂搭着手臂就持弩瞄向崖边，很快听到重物噗噗掉落的声音。

燕明狮能嗅到离自己很近的血腥气，他手抖着，在身前摩挲着。

“别动。”赫连怀沙的声音还算稳，“告诉前面的人，留几个活口。”

哈丹吹响鹰笛，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也吹响了鹰笛，“殿下，他们收拾妥当了。”

燕明狮这才有机会往下扒拉大袄，跟着大家急行过石隘。

“哪儿来的？”赫连怀沙踢了踢被捆住的刺客。

刺客望着他，扯了扯嘴角。

哈丹脸色一变：“卸下巴！”

晚了。

牙关咬合的轻响接连响起，嘴角溢出黑血，转眼间，便抽搐着蜷了起来，再无声息。

跟着蜷起来的竟然还有赫连怀沙！

“殿下！”哈丹扶住赫连怀沙，手掌心晕出黏稠液体，翻掌一看，是浓到发紫的血，“箭上有毒！”

燕明狮离得近，就看到赫连怀沙身侧靠近腋下露出一截断开的乌木，是弩箭被赫连怀沙劈断，仍借势斜斜贯进赫连怀沙身体里——因为不肯躲，因为护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