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致婉等人离开后,崔镜悬仍坐在袁沁雪榻边,与她说了些近来朝中的烦心事来,再比如孙子之孙那桩丢人事。袁沁雪附和他两句,竟也没说出些顾谨言的不是,倒是转个话题说起今日她从裴柔嘉那里听来几桩事。
袁沁雪道:“三姨母听你大表舅说,你帮着耿员外构陷袁锦来着?说他写了什么反诗。可我知你不是那样的陷害忠良的人,我没敢信,想你得和他俩解释清楚。”
崔镜悬叹气:“确有其事,他俩没说错。”
“怎会?”袁沁雪愕然,“是有什么苦衷?”
崔镜悬点头,“这事。不知该如何对你说。”
“你说。”袁沁雪道。
崔镜悬道:“这事在你嫁进崔家前。你也知道过去我糊涂得很,是比寻常高门子弟稍微风流点。”他起了个头,然后去看袁沁雪的反应。
“我知,”袁沁雪大略猜出可能是在耿家有点风流债之类,只道:“你过去的事我都不介意,对我说这事不必有顾虑。”
崔镜悬心中顾虑打消,便开始讲述这段往事:“耿员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我想他与我父亲同为清流,又在父亲落葬时候帮过忙,便也就答应了。”
“他请来一个歌伎唱《折杨柳》,那歌伎小嘴生得极漂亮,那曲儿唱得极好听,听得我心荡神摇,到晚上还念念不忘。耿家又邀我留宿,半夜我便找到那歌伎,想与她交流一二。”
袁沁雪面上骤冷,手往他胸口一划,忽而问道:“你实话告诉我,是怎个交流?那晚上交流过几回?”袁沁雪私下的模样,和在外面的端庄模样不同,可这点倒是叫崔镜悬很受用。
崔镜悬抓住袁沁雪的手,拿到唇边吻了一口,说道:“就弄了一回,还叫她隔日告诉了耿员外。”
袁沁雪道:“家伎而已。”
“问题那不是家伎,隔日我才知,那女子是耿员外的良妾。耿员外念在他与我父亲是故交,没打算送我见官,只叫我依他一桩事。这事便是袁锦反诗的事。”崔镜悬道。
袁沁雪道:“怎会这般巧合?怕是仙人跳。”
崔镜悬道:“或许吧。这事倒也不全是我构陷袁锦,他确实写了那两首诗,借着宫闱秘事,发自己仕途不顺的牢骚。后来我与三姨夫说了这事,三姨夫叫我公事公办,他转头又把袁锦救了,装了个好人。”
“说来说去,这里面最单纯的就是你。”袁沁雪感叹:“耿员外、袁锦还有高相,这三个各有各的谋算,只叫你冲锋做个恶人。”
“莫要这般说,三姨夫待我是极好的,两家的事你都不知情。”崔镜悬这般说完,袁沁雪也不敢说,直点头:“你随意想罢。”
崔镜悬道:“只是外人这样。那时候我爹不在了,哪知外面人心这般险恶。到后来,我对外面的女子也都渐渐克制了心思,生怕再遇到这等事。” 崔镜悬把袁沁雪往自己怀里一带,去解她的衣裳,却被袁沁雪拦住了。
“我才小产不久,就不能再等一个月?”袁沁雪推脱着,后而将崔镜悬驱赶下了床。
崔镜悬走前与袁沁雪交代了几句,便出屋去了花园散心,又听大姐崔淑仪说,家里来了两位客人,也是高家的亲戚,一位是来过崔家的高却恙,另一个是高却恙的生母陆姨娘,说是特来崔家感谢他送高却恙的千年人参。
崔镜悬心下生疑,千年的人参是三年前送的,怎会突然来这里感谢一桩旧事。
两头见了面,各自寒暄三两句,便往里面走。等到崔淑仪走了,若曦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说是给他的回礼,又说道:“听裴夫人说,我家二娘子在这里,听说还有留宿。你有前科,我不放心,便过来看看。”
崔镜悬对她揶揄的话只笑笑,又拿起她送的那盒子,心说刚才不是送过礼了,将信将疑地打开盒子,瞧见里面装着五枚晒干的空心羊肠,又赶紧把盒子盖上。
他倒也不脸红,转而笑道:“你倒总把我想得太坏,却又待我这样好。”
若曦白了他一眼,“少些自作多情。早与你说过,我对男子没什么兴趣。”
说话间,高却恙突然挣开若曦,抱着崔镜悬的腿,崔镜悬摸了他脑袋一下,低头递给他一块奶糖。
若曦瞧见了,没等高却恙拆糖纸,便把糖夺走,又看向崔镜悬,说道:“你少给他糖吃,他刚换完牙。”接着又道:“对了,还有一桩事,小河豚有心疾的事,你可知道?”
“先前不知,上次他来崔家时候,大抵能猜到。”崔镜悬回答道。
若曦叹了一口气,“这病根治不了,多活一日是一日,小河豚这样,我只能认了。”
崔镜悬忙作安慰:“正巧我在东市购置了一块地,家里仆人租了作店铺,做的是生药材生意。你若要替小河豚拿药,去那间铺子便是。我这就通知他们,若是你去拿药,只收一个铜板,我大不了少收点租金罢。”
大幽律不许官员以及直系亲眷经商,可官员有的是办法变通,像是崔镜悬只说收地租,实际上那铺子便是他的。
若曦点点头:“这事倒也还好,还有一事令我近日烦心。”
崔镜悬忙问若曦,若曦隐去她是未来人的事,只把她对高却恙是《怜罂香》耿南城的推测说出来,又道:“原本没觉得有联系,直到那天耿植问裴夫人要我,我这才心里发慌。”
崔镜悬听罢,瞥了一眼若曦,见她嘴上涂抹了一层亮红口脂,显得像颗樱桃,不由得想起耿植那个唱《折杨柳》的姨娘,隐隐信了若曦的说法。